Monday, December 2, 2019

賴特看美國的基督教

賴特博士(N.T. Wright)是位相當有影響力的當代英國神學家。他觀察美國教會,大概覺得什麼“自由派”和“保守派”,政治上的“左翼”和“右翼”,這些派別歸類都不確切。下面是他和一位記者Emma Green的一篇訪談對話,我翻成中文。

G:你擔心美國的基督教與政治之間的聯繫,特別是基督教右翼的福音派與共和黨掛鉤,會影響基督信仰的形象嗎?

W:我知道不少人因為“川普現象”放棄了用“福音派”這個字來描述他們的信仰。

在英格蘭,人們對這個字多少有些感到尷尬。但我的意見是,“福音派”這個字太好了,不該讓某些瘋狂的人獨占,正如“大公”這個字catholics一樣,不該讓羅馬天主教獨占。順帶提一下,“自由”這個字太好了,不該讓懷疑派獨占,因為它代表了思考和探討的自由。

人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拴在一起來拒絶,管它是持槍權還是同性戀什麼的,都成了非白即黑的兩個面,要麼是這,整包是你的,要麼是那,也是整包的。這不好。

G:你想大多數美國基督徒領袖的所作所為,主要是因為擔心被文化淘汰嗎?

W:這很難說,我不知道。有很多地方人們相當起勁,而基督徒領袖看到上帝在他們的社區行大事。但也有懼怕,因為有些重大的文化趨勢不合乎教會的傳統教導。

G:你是指什麼文化趨勢?

W:比如同性戀群體的權益問題,基督徒和穆斯林都反對他們兩千年了,我們認為一個人的生命主要不是性別表達。可是最近30年以來,現在我們忽然有個文化趨勢,要接受他們的自我認同,這是相當不尋常的事。

G:我想同性戀和他們的性別認同問題是人們與基督徒看法的主要張力,至少與保守基督徒的說法是衝突的。在這一點上,人們似乎感到基督信仰的主要信息就是審斷和定罪。

W:在初代教會,性道德實際上是基督信仰最吸引人的東西。那世代幾乎什麼都接受,婦女和孩子受蹂躪,奴隷們常以殘酷可怕的方式被剝削。在希臘羅馬世界裡,你若生兩個女兒,那麼其中一個就要賣身為奴,或者不保護她,任她自生自滅。

所以很多人,特別是婦女,發覺基督徒的貞潔觀特別吸引人。

G:但你若和當今的年輕人交談,試圖向他們解釋基督信仰,他們可能會說,“好吧,在可怕的古代基督徒世界裡,作個女人那麼要命,我可以明白性道德的限制受歡迎,但我們現在不同了。”你如何彌合這一鴻溝,安慰痛苦的人?

W:總是不容易。我想,主要傳福音的方法是藉著一個活出福音的群體,讓人說“哇,他們好像是非常和藹的人,寶寶生病時他們那麼幫忙,我們樂意和他們作鄰居”,然後發現他們原來是跟隨耶穌。

在那種場合下講耶穌就很合適。麻煩的是我們生活在一個分裂的世界裡,一方面人們談論一個天上的耶穌,他也許是救主,可能會來提我們上天之類,但是他不住在我們的世界裡,他沒有與地上哀哭的人同哭。但跟隨耶穌的人,正如保羅在羅馬書12章說的,蒙召與歡樂的人同樂,與哀哭的人同哭。

G:您對基督教的未來有信心嗎?

W:當然,我感到有希望。有位去印度宣教的長老會信徒Lesslie Newbigin,別人問他是樂觀主義者還是悲觀主義者,他說他既不樂觀也不悲觀,耶穌基督已經從死裡復活了。換句話,因為耶穌已經復活,世界不同了。

如果我們只信一個西方啟蒙時代的基督信仰版本,那很愚蠢,因為基督信仰在非洲、亞洲--在中國都蓬勃發展,天啊,實在很棒。

G:期盼美國和英國成為基督教的未來,您覺得誤導?

W:那誰知道呢!新的事情可能發生也應該發生,因為神是令人驚奇的神。但現在尼日利亞的聖公會教會數目比英美聖公會加在一起的總數還多。

G:假如您和一個年輕人談論美國基督教,他對美國的基督教狀況變成這樣感到傷心,你會對他說什麼?

W:看在上帝的份上,重讀四福音書吧,那是答案。耶穌教我們禱告“赦免我們的罪”,不光是初信時說一遍,而是高高興興地每天說,因為你需要。問題在於教會很會期待每人都為自己的過犯求饒恕,忘記自我檢討,結果大錯特錯。

G:在美國,很多人會說宗教信仰在政治上起了主要作用,這是好事嗎?

W:實際上,新約是一部奇妙、榮耀的政治書藉。你讀使徒行傳就知道,保羅和其他信徒總是告訴地方官,他們弄錯了。那地方官當然不喜歡,於是非法打了保羅,把他關進監獄。那次發生地震,牆倒塌,獄卒差一點要自殺,結果受洗歸主。第二天地方官要把保羅釋放和趕走,保羅卻說,“我們是羅馬人,並沒有定罪,他們竟在公眾面前打了我們,又把我們下在監裏;現在…叫他們自己來領我們出去吧!”意思是他們應該公開道歉--最後官長來到監獄向保羅道了歉。

這很棒。不是贏取友誼和影響別人,而是說我們服事一位掌管一切的上帝,奉他的名向你問責,因為你完全知道應該怎樣做。

我作為半退休的人說這話比較容易。我可以翹起腳來聽貝多芬音樂,然後告訴我孫兒說,“現在輪到你們了”。

G:你覺得半退休的最大歡喜,就是可以從扶手椅上舒舒服服地發號施令了吧?

W:也許是。但我孫子肯定聽見我的話就想,是啦是啦,爺爺說話就那個樣。而我不喜歡他們到了二十幾歲時才明白,原來爺爺說得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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