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November 7, 2026

對AI藝術作品說「不」

你發現了嗎?最近油管上很多AI制作的繪圖故事,看一、兩個還挺有趣,然後就有無數類似題材的作品推送過來,變得討厭--中文的AI常把多音字念錯,讓故事聽起來特別彆扭。

Joshua L. Sohn 是華盛頓特區的一位律師作家。他在《公共論述》發表一篇文章,討論AI藝術創作的問題,我把文章內容記在這裡,請你思考。

AI技術在幾乎所有的產業中崛起,代替人的工作,令人不安。比如AI生成藝術作品,以後畫家不用作畫了?令人擔憂。

《紐約時報》近期刊登了一篇對AI「演員」Tilly Norwood的採訪--一個出現在眾多視頻片段中的電腦虛擬形象(avatar)。AI創作的書籍正湧入亞馬遜和其它市場。去年有一首AI創作的鄉村音樂歌曲登上了排行榜冠軍。很容易想像,AI藝術創作的方便最終要讓它主導一切,包括絕大部分的書籍、電影、音樂和其它藝術作品的創作。

這將是多方面的悲劇。首先,它很可能會導致大批創作人員失業。其次,由於AI背後的模型傾向於使用最常用的詞彙和圖像,AI藝術的世界很容易淪為平庸之作,而非藝術天才的搖籃。第三,藝術之所以如此卓越與珍貴,部分原因在於藝術家與觀眾之間的情感交流。當「藝術家」變成電腦模型時,這種交流就會消失。

這問題很嚴重。正如許多學者和評論家所論證的,藝術創作是我們人類本質的一部分。說故事、用圖像形式表現物體、藉音樂傳遞情感的能力,是人類的基石。如果我們把這種創造力外交給機器,就會失去自身最寶貴的一些東西。

儘管這一切令人不安,但並非不可避免。作為一個社會,我們完全可以對AI藝術說「不」。歷史上已有這樣的例子:有些技術曾承諾帶來效率和/或愉悅,但最終卻因我們不願意看到它們影響人性而受摒棄--AI藝術可能也同樣。

一個例子就是電視晚餐。1950年代初,電視興起加上食品加工業進步,使一家人可以圍坐在電視機旁吃預製的冷凍晚餐。當時都以為電視晚餐就是家政經濟的未來發展方向。1955年的社會科學家能夠預測,電視晚餐將普及,因為電視晚餐能用最新技術把方便性和娛樂性融合起來。

然而沒有。一些21世紀的研究發現,「在電視機前用餐的家庭大概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雖然很多家庭這樣做,仍算是少數--儘管電視晚餐進入大眾視野數十年,卻並未真正普及。尤其是在受過良好教育的美國人中,電視晚餐被視為令人反感且和乏味。社會科學也支持這種觀點:Glenn Stanton在《公民日報》上寫道,沒有電視屏幕幹擾的家庭晚餐「為家人提供了一個特別寶貴的機會,讓他們能夠聚在一起分享一天中的喜怒哀樂,討論個人問題、時事和重大議題,並享受彼此的陪伴」。

電視晚餐未能普及,是因為社會抵制了這個一度看似不可避免的技術「進步」。人們不喜歡看一家人心不在焉地坐在電視機前吃預製食品的景象--這看起來沒有人情交往的味道。

近年來也有例子,社會因某項技術不夠人性化而棄用,例如谷歌眼鏡的慘敗。十四年前,Google眼鏡問世時,人們很容易想像,很多人很快就會戴起這款眼鏡,能夠連接網路,過濾和增強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然而事與願違,Google眼鏡卻被視為令人驚恐不安的東西。即使是習慣了智能手機的一代人,也感到這項技術太超前。2026年,幾乎所有的眼鏡和太陽鏡仍然是低科技的模擬款式。

接下來看社交媒體。十年前似乎即將席捲全球的新東西,如今情況已大不相同。經濟學家博客寫手Noah Smith在2025年12月所寫道:「全球各年齡層使用社交媒體的人數似乎在2020年代初達到頂峰,現在正呈下降趨勢--這很可能是因為年輕人普遍開始意識到,過多使用社交媒體不健康。」人們不喜歡社交媒體上那些煽動憤怒、炫耀、攀比行為,認為侵蝕人性,一些人開始遠離社交媒體。

最後一個例子是最強大、最令人不安的技術之一:人類複製。自從多莉羊證明從成年細胞複製哺乳動物的技術可行以來,已經過了三十多年。然而人類的繁衍方式並沒有走向複製。相反,很多人認為這項技術基本上是反人類的,所以摒棄了它。這是人類集體做出的社會選擇。

我們可以用同樣的態度看待AI藝術--共同認定,欣賞AI創作的藝術作品低俗、令人不安、甚至缺乏人性。我們可以選擇不看AI電影,不讀AI寫的書籍,不聽AI創作的音樂--沒有甚麼東西能阻止我們做這樣的選擇。

如此選擇並非是呼籲徹底放棄AI。事實上,AI藝術與AI科學有重要的差異。在科學領域,AI的潛在優勢非常誘人,或許我們應該繼續推進,當然,前提是要制定盡可能完善的人類保護措施。例如在生物醫學領域,AI帶來的突破性進展可能幫助人治癒癌症等等疾病。在材料科學領域,AI可能催生出新型超輕金屬,進而推動工業朝好的方向發展。在物理學領域,AI可能破解核融合的奧秘,為人帶來清潔且豐富的能源未來。

相比之下,在藝術領域,AI很難帶來類似的益處,它反而注定會催生一個充斥粗製濫造影片和小說的世界。即便這是過於悲觀的預測,即便AI真的能創作出高品質的藝術作品,也不再珍貴。藝術品之所以珍貴,部分原因在於它是人的創造--藝術反映出共同的人性。無論機器能創造出什麼,把創作交給機器都會使社會和文化變得貧瘠。

縱觀人類歷史,藝術的力量始終與人的創作分不開。Homer史詩之所以如此流行,因為那是古希臘世代創作並流傳下來的珍貴故事--代表了希臘文化的精髓和延續。如果由AI聊天機器人創作一部這樣的史詩,就無法產生同樣的共鳴,充其量算是一部蒼白的模仿。

文藝復興鼎盛期的繪畫作品也類似,其宗教和古典主題反映出特定歷史時期的藝術家,當時中世紀基督教正受到古典世界的啟發和「理性主義」的挑戰。Michelanglo和達文西的畫作喚起人們思考,他們當時正努力在信仰和理性之間尋求平衡。AI的大型聊天模型則不會經歷同樣的掙扎,也無法創作出飽含同樣情感的作品。

我們不希望未來的畫家被AI機器人取代,那一定是個黯然失色的世界。再次強調:在AI領域,社會有能力選擇自己的未來。科技巨頭們或許不喜歡這樣,但我們確實擁有這種選擇力量。因此,我們可以、也應該選擇拒絕AI藝術。

Thursday, November 5, 2026

駁斥代罰理論的經文

哥林多前書13章有一段著名的經文,描述了「愛」是甚麼,或「愛」的表現。最近我們教會的婦女查經小組思考這段經文(用美國長老會為今年編寫的Horizons查經資料),我重新默想,把自己的心得記在這裡。

4-8a節: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Love never fails)。

當基督徒考慮上帝愛我們,2000多年前差派耶穌來到世界,告訴人上帝之愛的福音,為我們死而復活,總會首先歸納為耶穌為我們捨身(替我們受刑罰)。但是,林前13章這段話,如果是描述了上帝如何愛我們,那麼保羅並沒有提到自我犧牲。或許,「不求自己的益處」可以算作自我犧牲?

保羅明確希望我們所有的人都效法基督(林前11章1節),但我發現很多人不會想起哥林多前書13章所描述的愛--上帝耐心教導培育我們、寬容擔待我們的過犯、用恩慈包容我們、不計算我們的惡、相信和盼望我們會學習和進步,無論我們虧欠了多少,祂不會停止愛我們,等等。相反,由於代罰理論(PST)的影響,很多人倒是相信上帝求祂自己的榮耀,為我們的每個過犯和不義行為發怒和施行懲罰,不會白白饒恕,我們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祂收回愛或丟進地獄--難怪基督教的上帝沒有以慈悲憐憫著名。

我相信上帝的愛,絕不可能少於一位母親對她不懂事幼兒的愛。她不怕辛苦、願意為養育孩子作出各種自我犧牲--不是因為孩子特別健康聰明或能幹,乃是無條件--因為她了解孩子的軟弱和無知,相信孩子會學習會成長。不是所有的母親都一樣,很多母親落在個人艱難之中,無法去愛孩子,但我在這裡描述的應該是絕大多數母親,因為我們本是按上帝的形象受造。

另外一句經文也駁斥了PST。13章3節保羅明明地說,(4-8a節所描述的)愛比自我犧牲更重要:我若將所有的財產救濟窮人,又犧牲自己的身體給人當作祭品焚燒,卻沒有愛,仍然對我無益。

「對我無益」也許令人困惑,你恐怕要和前面那兩句話排比對照一下--愛的語言會「成為鳴的鑼、響的鈸」?知識和能力「算不了甚麼」?看來把「對我無益」理解為徒然做工、沒有功勞看來是很合理的--若沒有愛,我們所做的一切自我犧牲可以成為無用。若沒有愛,基督耶穌受死可以成為徒勞無功。

PST會說,耶穌受死當然是出於上帝的愛。不錯,但你如果不是把他受死看為「替我們死」,而只是灑血立永約,潔淨人可以來到上帝面前(摩西所獻祭牲從來不是替人死),就理應把上帝的愛放在首位。我曾解釋過「耶穌立約的血」,你可以點擊鏈接閱讀作為參考。

有了13章3節,你當然仍然可以堅持說,上帝的愛首先表現在祂讓祂兒子來到世上為我們死了,但這樣的理解並不是必要的。我們完全可以照字面接受上帝的愛--表現為4-8a所描述--是首先的。

Monday, November 2, 2026

民主黨各派之爭

密西根州今年有三位民主黨人競選一個聯邦參議員席位。進步派的醫生Abdul El-Sayed是一位穆斯林,在初選中獲勝。另外兩位初選對手隨即發表聲明,表示全力支持勝選的El-Sayed作密西根州代表。

沒想到離中期選舉日不到兩天,一位建制派的初選對手、眾議員Haley Stevens忽然轉去支持共和黨的候選人Mike Rogers。很多民主黨人批評她背叛民主黨,而川普總統則立即發帖表揚她,宣告她支持Rogers「備受尊敬」,並且「展現了少有的勇氣」等等。川普似乎想把有許多民主黨人擁護跟隨的Stevens拉進MAGA陣營?

眾人自然很關心,El-Sayed的反應是甚麼?他對群眾說:「...我感到很多人今天來,是因為有人決定不在這裏,是嗎?我要告訴你們,這個州有1000萬人口,值得擁有一個更好的政府。我打算把注意力放在999萬9千9百98人身上,而不是你們說的那兩人,好嗎?密西根人花太多的錢買汽油、買食品,他們為孩子學校的教育質量憂慮,他們擔心呼吸的空氣、飲用的水是否清潔,我們應該把注意力放在這些事情上,我請你們在提問時把重點放在這些密西根人真正關心的事上。...」

看來,El-Sayed顯然不希望花時間精力去批評攻擊別人,不過記者還是問了:「您相信Stevens背叛了民主黨嗎?」他很不情願地回答:「您相信如此?他背叛了共和黨?他背叛了民主黨?我已經不知道甚麼黨了。說到底,我不考慮這個人,我考慮所有其他密西根人,因為我對玩政治不如對改變政策感興趣。」

雖然這麼說,El-Sayed的回答從政治角度看是很明智的。Stevens有一大群支持她作參議員的民主黨選民,其中大多數應該是很意外地發現,她居然會轉去支持民主黨的競選對手--一名在每個政策上都反對民主黨、盲目擁護川普的人。有沒有選民會盲目相信她,跟著她投靠共和黨?恐怕極少。不過避免公開抨擊,免得有支持她的選民因「內鬥」說詞而絆倒,轉而不再參加中期選舉投票,明智。

記者們對El-Sayed不評論Stevens還是不滿意,繼續追問。El-Sayed補充說:「這根本不重要啊!我拒絕評論。重要的是密西根州的居民,到處有人發愁明天送孩子上學要準備午餐,一家中若有個孩子病了付不起醫療帳單怎麼辦?這樣的事才重要。我真希望你們更關心民主的事--能夠參加投票(的確有人想要奪去一些人的投票權利),可以自由集會、自由報道等等,我希望你們問一些直接關乎家庭的問題。」

很多民主黨人表示反對Stevens的做法。加州州長紐森表示支持El-Sayed,說共和黨根本現在就是川普黨,把票投給Rogers就等於投給川普。民主黨的參議院領袖舒默說Stevens這是卑鄙的背叛,參議院的民主黨人會都會支持El-Sayed,因為他會為密西根工薪家庭的經濟利益而鬥爭,而不像川普的工具Rogers。正要退休的密西根州參議員Gary Peters在初選中支持Stevens,現在對她十分失望。他表示一個腐敗的總統必須有國會的民主黨多數來制衡,號召大家明天都去投票給El-Sayed。

這些都是典型的黨內彼此支持,無論哪一派的民主黨人贏得初選,主見雖不相同,所有的民主黨人都會團結一致,在正式選舉中投票給自己政黨的候選人,各州是一樣的--像Stevens這種改變黨派的做法是很罕見的。

Mike Nellis是一位試圖改變美國政治現狀、用社交網平台來影響大眾的人。他讀了Stevens自述的離開民主黨、支持Rogers緣由,就評論她原來是感情用事!她在州裡民主黨大會上遭到表示不滿的噓聲,又不喜歡El-Sayed對她說話的方式,說到底這個穆斯林討厭以色列是Stevens最不滿的。Nellis說,這就值得投靠Rogers嗎?除了對以色列的政策以外,她沒有一項政策主張能和他的一致。

比如Stevens在競選時大力反對川普政府的腐敗、停收關稅、支持婦女選擇(或不得不)墮胎的權利--而Rogers則剛剛表示會支持通過一項在全國禁止墮胎的法令。Stevens難道放棄自己所有的一貫主張了?她並沒有解釋,自己原來批評Rogers是川普橡皮圖章等等,事情有甚麼改變嗎?

很多建制派國會成員接受大筆特殊利益集團的政治獻金,恐怕很容易被收買。相比之下,一些候選人明確提出自己不接受各種大型企業所支持的政治行動委員會捐助,表明自己屬於進步派--El-Sayed就是其中一位。

Nellis希望選的是密西根第三位民主黨候選人Mallory McMorrow--說她也受到了進步派和建制派選民還有民調機構的不公平和謠傳對待,但她不是用苦毒憤怒來面對,而是決定積極支持El-Sayed。而像Stevens這種人,幸虧她初選沒有獲勝,早早離開民主黨也好。我記得賓州有一名民主黨參議員,當選時主張的議題全都與民主黨一致,後來卻不斷在投票時給自己一黨拆台,選民很失望。聯邦參議員的任期是6年,立法投票的影響比總統(4年)還大。

McMorrow對於Stevens改為Rogers背書的反應?符合選民期待:「...這件事令人深深痛心,但我們的聚焦點在於呼籲密西根人都出來投票...」她有沒有接受超級捐款呢?或許搜索網站能夠找到。有個網站(Integrity Index)列舉今年所有國會候選人的財務狀況和競選資金來源,以及他們在改革金錢影響政策方面的立場(諸如禁止議員炒股),你可以收藏和參考。

Saturday, October 31, 2026

中國AI泡沫破滅?

路透社昨天報導:In China, the AI bubble has already burst。記住,中國的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與我們這裡不同,我上星期介紹過一次。

全球科技股搖搖擺擺,而中國的科技股據說已經崩盤,因為AI需求令人擔憂,出口又受到限制,所以AI市場價值現在大幅縮水。

這次上海證券的科創50指數(STAR50)在四個月內暴跌了40%,市值蒸發大約$4800億美元,這對動盪不安的全球市場來說是個不祥之兆。中國鼓勵儲蓄戶投資股市,以支持AI熱潮,看來這份努力已蒙上陰影。

經濟刺激計劃的承諾曾一度推動股市飆升,沒想到剛剛兩年就踩下了煞車。同時,這還阻礙了北京試圖打破繁榮-蕭條週期、推動穩定「慢牛」市場的實現,中國綜合藍籌指數也從6月的高點下跌20%。

北京的基金經理董寶珍說:「股市後來變成投機狂潮了,現在我們看到泡沫破裂。」這一股市逆轉反映出此前不正常的漲勢,甚至超過西方或亞洲其它地區市場。而美國AI股票,Nasdaq指數從三週前創下的歷史高點至今只落了不到10%,算是小幅下跌。

高昂的股市價格、高額的稅收、美國或其它國家可能禁止數據中心使用中國產設備,這些威脅加劇了中國市場的下跌,但目前尚無明顯的拋售導火線。高盛的數據顯示,AI股票在中國股市的總市值中佔比高達42%,在內地A股和香港H股的成交額中甚至佔比高達57%。在這個以散戶為主的投資市場中,幾乎無人能倖免於難。

機器人製造商Unitree的股票在8月上市時得到散戶投資人8000倍的超額認購,但從開始交易以來,股價已下跌一半;晶片製造商CXMT在過去一個月裡市值縮水超過四分之一。另外的晶片製造商MetaX集成電路和Moore Threads Technology,去年上市首日分別上漲700%和400%,但今年7月以來,它們的股價也跌掉了一半。

海南的小企業主兼投資者陳文生表示,他之所以買進這波漲潮,是因為官方支持像Unitree這樣的公司。但如今,陳文生和他的朋友們卻蒙受了損失。北京支持的這波投資熱潮最終以如此慘淡的結局收場,令許多投資者感到失望。他們紛紛轉向防禦性資產,這會減緩科技公司的股權融資速度。

由於華盛頓方面正著手禁止中國商家向美國的數據中心供貨,光學元件製造商中基光電和億光科技的股價下跌,現在比6月7月的高點跌了60%。

儘管科創50指數已從近250倍的高位回落,它仍維持在原初的100倍左右。投資者比較科創50與Nasdaq 100指數的30倍市盈率,擔心拋售潮可能會進一步加劇。香港蓮花資產管理公司首席投資長洪昊說:「目前的情況會阻礙許多公司上市。」

AI狂熱高漲時,政府則希望藉打擊高頻交易來提高回報和抑制市場波動。國家所支持的投資人紛紛在漲價時拋售,以控制漲幅(或者他們只是趁機收利)。證監會主席吳青本月初會見一些投資界人物,聽取關於改善資本市場的建議,然後在證監會網站發布了如下消息。

一些參與投資人士表示,這波AI繁榮對市場結構造成了不利影響。北京千創資本合夥人王磊表示,過度強調「科技含量」,也就是主要指數中科技公司市值權重過高,會導致資本行為出現偏差甚至扭曲。這在AI行業造成嚴重的泡沫,而在其它行業則造成資金流失。

有些人認為此次市場調整是有價值的,既不令人意外,也不會對市場改革造成不利影響,因為改革的目的是長期發展。這些改革近年來已取得成效,並顯著提升了回報,尤其是收益。匯豐銀行的研究顯示,儘管過去三個月亞洲基金一直在拋售中國股票,但總體上,它們的中國配置仍然偏高。

高盛本月稍早發布最新股票推薦列單,包括了Innolight和CXMT在內的幾十隻中國AI股票,因為它們的價格掉下來。法國巴黎銀行證券策略師Willim Bratton也認為,市場現在為謹慎的投資認提供了買入良機。然而在大陸,許多投資人在出手買入AI股票之前,還是會優先考慮購買其它行業或更便宜的股票。

上海卓竹投資管理公司合夥人、基金經理王卓說:「就像所有其它製造商一樣,(晶片製造商和AI供應商)最終都會陷入價格戰,所有泡沫都不可避免地會破裂,讓股權價格回到正常,沒有例外。」

Wednesday, October 28, 2026

大主教被政客利用後

有一份天主教會新聞通訊報導,最近12位主教與川普總統會面,之後美國教區大主教Jeffrey Grob發表聲明,說這次會面被白宮操縱成了一次政治「作秀」,他為那次會面可能造成的任何傷害表示歉意。我很讚賞,特別把那則消息的內容記在這裡。

一位參與了這次白宮會面的大主教、丹佛總教區James Golka接受《丹佛天主教報》採訪,說白宮會晤不代表政治支持。然後Grob在總教區網站上發表聲明,解釋自己參與10月22日白宮會晤的原因。這次會晤引起爭議,他為此表達「真誠的遺憾」,說「我為造成的任何損害道歉」。

這場由傳統基金會所舉辦的白宮會議本來應該是閉門會議。Grob說,他之所以出席,因為他認為這是個寶貴機會,與政府中的天主教成員見面,來「討論對教會和人民的重要的問題,包括移民執法、宗教工作人員簽證和人的尊嚴問題」。

會面結束後,主教們被帶到橢圓形辦公室,川普在那裡迎接了他們,然後「指示他們站在他身後祈禱」。Grob說,雖然主教們知道在為川普祈禱時有人拍照,但沒有人事先問他們是否同意分享這些照片,也不知道有人拍攝影片。

Grob說:「我感到非常難過,不僅因為我造成傷害,更因為對一群宗教領袖而言,向天父祈禱如此神聖,竟然被操控了」。

今年早些時候,Grob大主教曾與另外的威斯康辛州主教們簽署聯合聲明,批評川普政府對移民的不公平待遇。他認為自己當初應該更仔細地考慮這次會面的種種「顧慮」。他說「我們懷著誠意前來,希望改善人們的公共福祉,減輕他們的痛苦,並與總統一同祈禱。我們不是為少數人利益而擺拍政治照片,白宮本不該讓我們陷入這種境地。我去時並非毫無顧慮,我真希望自己當時能多注意。」

另一位與會的William Joensen是Des Moines教區的主教。他也發表聲明,說自己本來希望這次會議能讓主教們有機會發表意見,因為本屆政府許多事情「明顯與我們的天主教信仰相悖」。儘管主教們知道與川普的會面正值「全國選舉之際」,他仍然認為白宮利用了這次會面來實現「黨派政治目的」。

這次白宮會面後,白宮告訴《美國天主教報告》(NCR):「對美國天主教徒而言,川普總統是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他卓越的政績是最好的證明。」

根據Golka和Grob兩位大主教,禱告只是他們與白宮「信仰辦公室」長達三小時會晤中的一小部分,而且是接續去年六月的一次會談。主教們事先被告知將有機會與總統一同祈禱,兩位主教都說,與政治領袖一起做私禱本來是完全在他們的牧職範圍之內的。

Tuesday, October 27, 2026

諾貝爾獎得主談中國經濟

Daron Acemoglu在2012年與James Robinson合著《Why Nations Fail》一書,基於對世界歷史的觀察,提供了一個關於理解國家命運的理論框架--解釋世界上為甚麼有的國家富裕、有的國家貧窮。

2022年10月Acemoglu撰寫「中國經濟從根源腐爛」一文。當時很多人希望新冠疫情結束,中國經濟會很快再度起飛,然而大家失望了。2024年,上面這本書的兩位作者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Acemoglu那篇文章指出,中國1980年至2019年間前所未有的增長掩蓋了其深層的結構性缺陷,其威權模式如今面臨著停滯危險,可能損害其長期的經濟前景。

他指出,1980年至2019年間,中國年均GDP增長超過8%,高於任何西方經濟體。進入21世紀,中國的增長不再只依賴引進西方技術實現簡單的「追趕」。此外,中國也大力投資本土技術,創造專利,並扶持了阿里巴巴、騰訊、百度和華為等創新企業。這對一個非民主政體而言實屬罕見,因為鮮有專制政體能夠持續維持創新驅動型成長。

為何中國模式不尋常?多年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機構一直用中國過去的增長模式預測其未來,《當中國統治世界》等暢銷書也預言了中國的主導地位。有些人稱讚中國的「無民主問責」和「國家資本主義」,認為它可代替新的自由主義。一個關鍵看法:中國可以利用其大量數據、較少的隱私限制和巨額國家投資,在AI領域引領潮流。

這篇文章給的診斷:中國優勢建立在脆弱的基礎上。威權體制雖然能夠實現快速動員,但也限制了政治問責、創新多元性以及應對新挑戰的能力。Acemoglu警告:

* 制度性限制--例如缺乏政治競爭和法治--會扼殺長期創新。
* 過度依賴國家主導可能導致資源錯配和效率降低。
* 技術和治理領域的全球競爭將考驗中國在缺乏民主的情況下維持增長的能力。
* 人口結構和結構性變化(例如人口老化和生產力下降)可能會削弱增長動能。

也就是說,作者將此問題引申為一個更廣泛的問題:自上而下的專制政體能否在創新和增長方面超越自由市場經濟體?他的答案是,儘管中國模式取得了顯著成果,但若不進行治理、創新和適應時代的改革,其長期可持續性令人懷疑。

簡而言之,這篇文章不僅解釋了中國當前的經濟放緩,還解釋了威權經濟模式的局限性以及為維持經濟增長而進行制度改革的必要性。

《Why Nations Fail》那本書解釋了這篇文章的理念,即一個國家的命運取決於它的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世界上有很多成功和失敗的例證/樣本可分析。書中把政治和經濟制度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包容型的制度,另一類是榨取型的制度。

包容型的政治制度指的是權力分配廣泛,權力受到法律和體制的有效制衡--政府權力來自民眾,要對民眾負責,社會也多元開放。而榨取型的政治制度指的是權力集中在一人或少數人手裡,缺少有效制衡--權力的主要功能是維護統治、維護統治階級的利益。

包容型的經濟制度指的是保護私有產權、鼓勵創新、鼓勵私人投資、鼓勵公平競爭,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努力改變命運。而榨取型的經濟制度目的則是從民眾身上榨取財富,生產利潤(主要)輸送給掌權的階層。

兩種不同的政治和經濟制度在不同國家展現出四種不同的排列組合:第一種是包容型的政治制度加包容型經濟制度;第二種是包容型的政治加榨取型的經濟;第三種是榨取型的政治加包容型的經濟;第四種是榨取型的政治加榨取型的經濟。這些不同的政治經濟制度組合,決定一個國家的長期走向(不是決定一時的經濟)。

榨取型(權力集中)的政治制度會不會因經濟上採取開放包容政策,而逐漸轉變為民主包容?可能的--台灣和韓國都是這樣轉變的例子。Acemoglu認為,中國不幸落入最極端形式的榨取型政治和榨取型經濟制度組合--它雖能在採取改革開放政策時調動生產力,甚至讓老百姓也體驗到水漲船高的快樂,畢竟難以持久。

為甚麼呢?榨取型政治難免任人唯親、沒有問責、外行壓制內行的現象,從而抑制創新和發明的生產力發展。雖然這種體制可以決定對外進行巧取豪奪、對內不惜污染環境,終究無法建立可靠的長期國際合作,也不能開發國內巨大的消費市場--畢竟它的經濟目的不是服務廣大底層民眾,乃是從底層榨取。正如馬克思說的,不良的生產關係限制生產力的發展,中國領導人恐怕並沒搞懂馬克思主義。

本文內容感謝劉宗坤油管頻道的介紹。經濟學家們當然有不同的意見,有的堅信中國經濟正在朝正確的方向發展,比如赤字正在減少--他們忘記極權國家具有操縱各路數據的無限能力,所以是用蘋果比橘子。

Sunday, October 25, 2026

穆斯林候選人答宗教問題

最近密西根州的參議員競選,民主黨競選人是Abdul El-Sayed,一位穆斯林,公開不贊成以色列在中東地區的大規模惡行。有人跑到他的競選造勢大會提問,對話引起很大熱議,視頻錄影在互聯網上瘋傳,你應該能找到看看。

那位提問的人叫Tommy,一名基督徒。他的提問中顯露出一種可怕的前設,基督徒都應該注意下面這段話。

Tommy:我有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您可不可以回答...
El-Sayed:我會回答的,請把您的名字告訴我。
T:我叫Tommy。E:Tommy您好嗎?T:我很好。我有個很簡單的問題:您會反對穆斯林弟兄會嗎?
E:當然,絕對反對。但是我想就您的問題問一個問題:您為甚麼問這個問題?
T:因為那是一個恐怖主義群體。
E:不對,您是不是假定我不會反對那個組織?
T:是的。E:為甚麼您這樣假定?T:因為我還沒有聽見您否定過他們。
E:您否定過他們嗎?我也沒有聽見您否定過他們。...您的問題暗示我有雙重的效忠,對不對?您假定我不會反對一個恐怖主義組織,或假定我有比憲法更高的效忠對象。然而現實是:我絕不會告訴您可以或不可以信哪個宗教、必須按哪些要求去敬拜。我一定捍衛您選擇信仰的權利,而您似乎不想捍衛我選擇信仰自己宗教的權利?請問您的宗教信仰是甚麼?
T:我是基督徒,努力要活出自己的信仰。
E:現在請問您:您是否反對任何試圖將宗教強加在國家法律中的行為?
T:我不反對。E:您不反對?...

看,這位基督徒Tommy站起來,要求聽見El-Sayed否定一個穆斯林恐怖組織。穆斯林弟兄會是個以遜尼派穆斯林為主的宗教與政治團體,1928年成立,2011年以後被多個國家列為恐怖組織。Tommy難道以為在美國長大的El-Sayed屬於遜尼派?或假定所有派別的穆斯林都支持那個恐怖組織?

總之,Tommy問了一個荒唐的問題,僅僅因為El-Sayed是一位穆斯林。他大概不會去請另一位共和黨候選人宣布否定Proud Boys,或否定KKK(基督徒恐怖組織)。事實上,我們多年來恐怕沒有要求任何一位歐洲移民,在入籍時宣布否定某地的某個恐怖組織,因為我們假定他們一定會否定任何恐怖組織。

後來人們查到,Tommy是一位共和黨參議員Josh Hawley手下的一名活動分子,還算出名。他故意來找岔,還以為El-Sayed會結巴答不上來,沒想到聽見很乾脆的回答:Sure, Absolutely!

接下來El-Sayed反問他一個很好的問題。如果Tommy擔心一位穆斯林參議員可能在立法時提出有利於伊斯蘭教的法案,那麼他應該是反對任何人把自己的信仰加在國法中嘍?可惜這個Tommy不反對--他倒是相信基督徒應該把自己的信仰寫進法律,告訴所有人應該如何去生活。

基督教有許多不同的宗派,不是所有的基督徒都同意Tommy。比如聖公會的Trevors牧師,如果受到擁護作威權主義獨裁官員,從他的聖公會信仰立場設立法令,很多基督徒會很不高興。或者他會受到其它基督教宗派來的壓力,要求法律如此這般,引起嚴重衝突。

Trevors牧師說,還好憲法並沒有給基督徒任何特殊權柄地位,把自己的信仰強加於人。我們的大使命不是去改變法律讓萬人遵守免得犯罪,也不是強迫人按照我們自己對基督教的理解所規定的某種準則生活--那都是浪費時間。我們的大使命是使萬人來作基督的門徒,也就是改變人心,都來跟隨基督做他的工人。正如主耶穌所說:「要收的莊稼多,做工的人少。」

很多教會現在的目標不是培訓主的門徒,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來到教會和有「基督徒」的名。無論是老年、青年、兒童、受到按牧的或來訪的,來到教會參加活動就好。包括Tommy,希望人人都按自己對聖經的理解,上教會、奉獻金錢等等。

基督教國家主義搞的就是這一套,只是方向稍微不同:他們不是鼓勵和裝備人,用福音的大能去轉變人心,使萬民做主的門徒,而是讓政府去做。政府的確應該照顧境內有需要的人,但政府不應該管理人們的宗教信仰,規定人們必須信甚麼、不可信甚麼。宗教信仰是人的一個需要,它與人們的其它物質需要完全不同。

政府如果推行某個宗教或教派的教義,就落入一個陷阱。Tommy聲稱自己是基督徒,努力要按基督信仰的原則生活,那麼他應該反對任何試圖把其它信仰強加給他的團體。可惜這位基督徒假定基督教國家主義使自己一派得到權益,於是毫不猶豫、理所當然地說不會反對。

但Tommy忘記,耶穌從來沒有要求門徒為自己尋求權益。耶穌警告過權力的試探,他拒絕過得到世上所有榮華富貴的權力,回答「撒旦退去吧」,也不願作眾人的王。

El-Sayed回答Tommy:我絕對反對(爭奪政治權力的)穆斯林弟兄會,我譴責他們。而你反對基督教國家主義嗎?Tommy卻不反對,因他不明白耶穌要門徒去做的事。

我們要作怎樣的基督徒?不要作像Tommy那樣的吧。政治權力有吸引力,但不是主耶穌要求門徒做的。

(本文內容主要取自Trevors牧師的一個講章,您可以點擊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