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February 18, 2026

麻州的基本醫療保健

本文內容取自美國公共廣播電台(NPR)關於基本保健服務的報導。講的是麻州,其它州恐怕也有類似問題。

麻薩諸塞州西部一大片地區都是鄉村社區和低收入城市。在那裡,如果您還沒有固定的基本保健/家庭醫生(即PCP),那麼現在找一位合適的PCP不容易。許多患者會在網路論壇尋求協助,詢問如何找到願意接收新患者的診所。在他們的討論中,反覆出現的一個名字是Valley Medical Group(VMG)。

VMG在Connecticut河谷地區設有四個診所,從20世紀90年代以來一直是當地家庭保健領域的中流砥柱。他們的旗艦診所位於Northampton,就在主街旁,毗鄰一家披薩店和一家Friendly's餐廳。VMG是該那裏醫療保健基礎設施的重要組成部分。

然而,它如今面臨空前的壓力。今年1月,VMG裁員40人,佔了他們400名員工總數的10%,大部分是後勤崗位。VMG首席執行官Paul Carlan醫生說,儘管患者對醫療服務的需求旺盛--候診名單很長--但PCP承擔的臨床責任比大多數專科醫生還多,收入卻比較低。他說這涉及「保險合約的支付標準低於預期」,而所有的成本費用都在上漲。

VMG並非孤例。成千上萬的基本保健診所--即醫療系統的重要入口--都在努力維持財務上的生存和獨立性。為此許多診所正聯合起來,成立獨立的醫生協會(IPA),目標是增強醫生的市場力量,改變醫生的收入方式,並保持患者治療的控制權。

多項勞動力調查顯示,美國的基本保健機構正面臨嚴峻挑戰。根據美國醫學院協會(AAMC)的估計,到2036年,美國將缺少8萬6千名PCP,因為越來越多的PCP退休,而新入行願意做PCP的醫生卻越來越少。

《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最近報告,找不到家庭醫生的人數在過去十年間增加了20%。相對較低的薪資和較高的職業壓力,使得醫學院學生生在考慮從事PCP職業時望而卻步。他們若進入專科領域比如心臟科或外科等專,往往收入比較高。

據AAMC稱,美國醫療保健領域的財政壓力(特別是受到新冠疫情的影響)導致許多家庭醫生的診所關閉。麻州衛生政策委員會2025年發布報告指出,造成這場危機的部分原因是家庭醫生保險報銷率相對較低。預計隨著共和黨所支持削減Medicaid削今年將要生效,家庭醫生的收入問題將會進一步惡化。

為了尋求經濟保障,許多基層醫療機構都同意與大型醫院系統合併,醫生隨之成為該醫院的員工。但VMG的醫生們決心避免這種命運,Carlan醫生說,加入醫院系統會剝奪醫生為患者做出最佳臨床決策所需的自主權,而收入也分流到醫院系統。

他說,「我認為工作重點被打亂了,一旦成為醫院系統的一部分,你就不得不不斷遷就醫院的機構需要--醫院只有在床位滿員時才能獲得收入。相比之下,PCP服務需要時間和金錢來管理或預防疾病,他們得到保險報銷時應該考慮這一點。」

去年12月,VMG決定加入獨立醫師協會(IPA)。IPA有些像工會,將各個PCP診所聯合起來,使他們在與政府的Medicaid計劃、Medicare計劃和私人保險公司談判合約時擁有比較大的議價能力。

TrustWorks Collective是一家獨立的醫療保健顧問公司,與醫院系統和醫生團體合作。它的首席官Lisa Bielamowicz醫生說:「現在是個轉型時期刻,隨著嬰兒潮一代逐漸退出醫療行業,年輕醫生開始擔任領導角色,IPA模式變得更有吸引力。」

美國家庭醫生學會(AAFP)副會長Karen Johnson說,一些擁有診所的醫生們先前加入了醫院系統,但現在希望脫離那一套系統,重新回歸小型診所的運作模式。「因此,IPA應該能夠建立起基本支持架構,使獨立執業的醫生能夠持續發展,那將是一件好事。」

IPA在與保險公司談判費率時擁有比較大的話語權。儘管如此,有些保險公司表示他們樂於與這些機構合作,因為它們有助於穩定PCP機構,並保障投保病患的就醫途徑和選擇。不然的話,有些醫生會將他們的經營模式轉向「直接基本保健」,完全繞過保險。

麻省藍十字藍盾保險公司副總裁Lisa Glenn說:「我們關注的是那些不依賴大型醫院系統的獨立診所,它們能夠按患者希望的方式支持社區成員。」當這些獨立診所聯合起來時,藍十字藍盾可以提供「基於價值的合約」。診所不再按每次就診或手術收費,而是根據每位患者的護理情況獲得一筆預算金,鼓勵他們保持患者健康,從而減少治療需求。

Bielamowicz醫生說:「這就能夠讓醫生做出不同的醫療選擇。」如果年底還有剩餘資金,診所和保險公司可以平分。Glenn說,這種合約只有在患者群體足夠龐大的情況下才能發揮作用,以分散風險,擔負少數病情嚴重的患者。否則,最終支出超出或低於預算的風險會更多地出於隨機,而不是展示實際醫療績效。」

2010年奧巴馬的《平價醫療法案》通過時,人們都認為這種基於價值的合約是下一步重大變革,以降低整個醫療系統成本。不過人們反應遲緩;傳統的按服務收費模式根深蒂固。專家表示,如果有足夠的PCP藉著與IPA攜手合作,建立市場力量,這種變革仍有可能發生。

麻州Arches Medical是一家專長於價值合約的IPA,其首席執行官Chris Kryder說:「如果我們能減少急診就診和不必要的住院治療,就能為醫院系統節省開支,而且,我們還能為PCP創造更多收入,而這正是他們迫切需要的。」他說,這些合約還能讓人員配備更加靈活,因為護士、物理治療師和醫療助理都可以承擔一些較簡單的醫療工作,為診所節省成本。

IPA能否協助醫生要取決於誰負責。有一些醫療保健領域的領導人認為,IPA並非解決PCP問題的萬靈藥。美國各地有數百家IPA,並非所有IPA都能提供很多醫生所渴望的獨立性和自主權。有些IPA其實隸屬於醫院系統,甚至私募股權公司,他們不太注重預防性保健。

AAFP建議會員都尋找那些「誠信」的IPA,就是那些賦予醫生強大的決策話語權的IPA。Johnson副會長說:「要考慮誰做決定,這些決定是否真正以執業醫生及患者的最佳利益和長遠福祉為出發點?」Kryder所領導的IPA--Arches Medical,就完全由醫生們擁有,特別注重於PCP。但為了提高效率,Arches需要招募更多願意簽訂基於價值合約的診所。

藍十字保險公司的Gkenn說,這種模式比較難推廣。在這種支付模式下,醫生從提供醫療服務到看見最終節省下來的費用,可能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乃確實需要投入。」

VMG加入Arches IPA之後不得不裁員的原因之一,就是這種延遲。但VMG的Carlan相信,一段時間後,這種做法的財務狀況會穩定下來,能夠提供較高的薪資,而最重要的是,能夠留住醫生。

Monday, February 16, 2026

經濟抵制和取消訂閱

Scott Galloway教授呼籲美國民眾取消訂閱某些大型科技公司的產品和服務,因為他們支持川普政策或為ICE服務。下面是美國公共廣播服務(PBS)訪談節目Amanpour&Company Hari Sreenivasan先生對他的訪談,解釋這類抗議和抵制活動是「一種顯而易見的武器」,來表明反對政府目前移民政策的立場。



Sreenivasan:最近您發起一個抵制和取消訂閱運動。您在呼籲書中寫道:「首先,我們必須認識到,公民的憤怒、法庭或媒體的反應都不會撼動這位總統--他只對一件事有反應:市場。抵擋當局的最有力武器,就是針對某些公司的一整個月全國經濟罷工--步調一致地打擊那些贊助ICE的科技公司,以對顧客造成的最小衝擊,達到他們的最大程度損害。」人們聽到這些想法會說,Minneapolis人民冒著嚴寒上街抗議還不夠有效嗎?您的抵制會增加甚麼?

Galloway:上街抗議非常鼓舞人心。還有些活動,像工人罷工、邀請人註冊參加投票、媒體的報導都很重要。但你如果看那些總統改變心意、收回或取消的時候--吞併格林蘭啊,關稅啊,都是看到要麼債市掉下去,要麼股市掉下去了。所以我們現在如果抓住金融市場的軟肋,有那麼10家公司佔了標普市場指數的40%。這10家公司不僅支持總統的政策,為ICE提供基礎設施,還特別依賴大眾訂閱的經濟來源。

取消一份ChatGPT訂閱對經濟的影響,相當於邀請5個家庭一年不買任何食品零雜。我想設法以最小的消費者干擾,來送一個信息給這些大企業領導人,因為總統聽他們。像我,抵制和取消續訂,就發現自己有四個AT&T帳戶,其中三個提供iPad服務,還有一個Blackberry帳戶八年都沒有使用了。你還可能會發現自己有三個Apple TV+帳戶,或者訂閱了亞馬遜的One Health--六年前沒有取消,現在連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在一些情況下,撤銷訂閱既能夠省錢、經濟衝擊又很大。

S:您把要抵制的這些公司分為兩類:Ground Zero和Blast Zone。您是怎樣決定劃分哪些公司屬於哪類的?

G:Ground Zero是市場資本和交易額高達幾兆的大型科技平台公司,就是Apple、Amazon、Meta、Alphabet/Google等等。Blast Zone公司的市場資本沒有那麼大,但他們直接為ICE提供服務:AT&T(提供通訊技術網絡服務)、Marriott(拘押移民)。

(Blast Zone公司還有FedEx(提供郵遞服務)、HomeDepot和Lowe's(使用AI驅動的車牌照讀取器,把信息傳送給ICE可訪問的警方監測網)等等,更多的Blast Zone公司列在抵制/取消訂閱網頁,你可以參考。)

G:在一個資本主義社會裡,這樣的抵制是沒有黨派的行動。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少花費一點,好像聖誕假日過後人們在一月份少喝一些,這是一個重新調整您的自動訂閱習慣的機會,因為您恐怕已經花過多的錢了。您只要停止訂閱一個月,大家就可以將抵制信息送到了。

我仔細看了Galloway教授的抵制網站,人們可以從亞馬遜取消訂閱的東西包括:Amazon Prime、Audible、Amazon Music、Prime Video、Amazon Grocery、Kindle Unlimited。從蘋果公司人們可以取消:Apple Music、Apple News+、Apple TV、Apple One、Apple Fitness+、Apple Arcade,最後,這個月不買蘋果硬件產品。從Google人們可以取消YouTube Premium、YouTube Music、YouTube TV、Google One。從微軟可取消:Microsoft Office、Xbox Game Pass、LinkedIn Premium。

勸人刪除免費的社交媒體帳號可能比較麻煩,像我就沒有到處開戶,刪掉臉書戶頭等於切斷很多熟人的近況,重新開帳也未必找得回來。但我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訂閱過Paramount+或Netflix看電影,或者尚未退休使用ChatGPT Plus/Team協助工作,有的話可以看看取消一個月的損失會是甚麼。很多時候我們從手指縫掉出去的錢從來不找。

Friday, February 13, 2026

令人困惑的「綑綁/釋放」

彼得認耶穌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時,耶穌對他說:我要把天國的鑰匙給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綁的,在天上也要捆綁;凡你在地上所釋放的,在天上也要釋放(馬太福音16章19節)。

第2世紀的文士們把舊約聖經翻譯成希臘文,七十士譯本(LXX)是流傳最廣的。David Bivin博士說,LXX的翻譯風格是標準固定的字對字。若一個希伯來字在不同場合有多重意思,那麼LXX在翻譯時只按某個固定譯法,懂希伯來文的猶太人會明白,其他人卻可能困惑。

比如上面經文中的動詞綑綁(dein)和釋放(luein),是LXX經文的字面意思,讓人費解。不過有人想要猜測這句話的希伯來文意思就相對好辦,因為他們知道一句希伯來成語,your eye is good/evil,意思是「你慷慨/吝嗇」,所以耶穌並沒有忽然離題談論(一隻)眼睛和全身。

而對英文(或中文)譯者來說,這樣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因為他們試圖按字面直接搬過來。於是他們可能會有兩種做法:雖然意思不明白,按原文照搬;或者猜測是一個讀來通順的意思,但遠非作者原意。

David Bivin博士舉馬太福音6章22-23節的例子:耶穌正在教導人對待錢財的正確態度,忽然插入眼睛(單數)好壞的評論。懂希伯來文的人知道一句成語,if your eye is good/evil,意思是「如果你慷慨/吝嗇」。所以耶穌並不是忽然離題談論(一隻)眼睛和全身,乃是談論對錢財的態度會影響整個人生視角。但英文讀者大多不知耶穌在說哪隻眼睛,只有幾個譯本把眼睛改成眾數(人有兩隻眼睛)。

中文「眼睛」不分數量,但讀者也搞不清耶穌是談視力還是眼光還是甚麼,更看不出這兩句話和前後文的關係。

回來說希伯來文的「綑綁」和「釋放」有多重字義。「綑綁(asar)」又是監禁、栓住、約束等等意思。到了耶穌時代,它又多了一個「禁止」的意思,猶太拉比作品中經常用,而「釋放」也多了「允許」的意思--他們經常要詮釋摩西律法,如此這般(安息日活動)算不算工作--是允許還是禁止?等等。

有趣的是,猶太聖賢們把「工作」定義為一切的生產、創作、改造轉化。所以工作未必是個令體力、腦力疲勞的活動,比如學習和閱讀是允許的,而點燃一根火柴卻是犯安息日。《米釋拿》拉比文獻中充滿了這類規定,說明哪些活動是綑綁(禁止)的,哪些活動是釋放(允許)的:

某羅馬皇帝時期,為新郎裝飾花環和演奏手鐘受到「綑綁」;猶太人反抗羅馬時期,為新娘裝飾花環受到「綑綁」,但人應該教自己兒子希臘文;還有「釋放」新娘在村內搭乘轎子等等;一個人若發誓不喝奶,他得到「釋放」喝乳清;一個人若發誓不吃肉,他得到「釋放」喝肉湯;一個人若發誓不喝酒,他可以用吃帶有酒味的菜餚;另外,為家人哀悼期間受「綑綁」不洗澡,除非有特殊情況,等等。

耶穌告訴彼得的話使用了devin和luein,是希伯來文的標準希臘譯文。Bivin博士說,懂希伯來文的猶太人都明白,耶穌的語境顯然是在講「禁止」和「允許」,而不是LXX希臘文字面的「綑綁」和「釋放」。耶穌把權柄交給彼得,決定教會生活的規範,因為他掌管了天國的鑰匙。彼得所禁止的,天上要禁止,而彼得所容許的,天上要容許。(這裡「天」是「神」的避諱說法,因猶太人避免提說「神」。)

耶穌在猶太教中建立教會運動,這在歷史上是創新的。時候將到,跟隨耶穌的人要面臨前所未有的情形,聖經中沒有指示,猶太聖賢們也沒有教導--當拉比耶穌不在的時候,必須有人決定,甚麼活動受禁止,甚麼活動是允許的?彼得和其他教會領袖將要有權柄做出決定,上帝會與他們同在並支持他們的決定。

Bivin博士認為,初代教會的使徒們同其他猶太教聖賢一樣,受到他們社區群體的召喚,要解釋聖經,判定爭論,在危機時刻尋找解答。有時候紛爭比較小,比如講希臘語的猶太人抱怨,他們中間的寡婦在日常供給上沒有得到講希伯來語的寡婦同樣的對待(徒6章)。

還有的時候爭議比較嚴重,可能引起教會分裂,像使徒15章所記載的,沒有受過割禮、也沒有守摩西律法的外邦信徒是否可以(綑綁或釋放)加入教會,使徒必須解決激烈的爭端。他們是典型的初期教會領袖行使權柄,決定「綑綁/釋放」的例子。

那裡記著:辯論了許久後,彼得站起來發言--這恐怕很重要,因為耶穌原先是給他權柄來決定教會事務的--他「釋放了」,確定守摩西律法的軛對於外邦歸信的門徒來說太重了,他們可以不守。然後是雅各站起來發言,他同意彼得,也「釋放」外邦人信徒,說「我們不應該難為那些歸向上帝的外邦人」。不過他也在幾件事上「綑綁」他們:不吃祭過偶像的食物、逃避淫亂、不吃血。

他們的決定(連同雅各禁止的事項)得到其他教會領袖的確認,後來也得到整個教會的接受。

Wednesday, February 11, 2026

識別深度偽造的AI作品

Hakeem Oluseyi是一位天文物理學家、宇宙學家、發明家、科普教育家,寫過書、做過演員、當過兵的人道主義者。他訪談Hany Farid博士--一位加州大學柏克利分校信息科學系的教授,專門研究識別互聯網上各種深度偽造(DeepFake)作品的問題,或許您對這個題目也有興趣。

(這篇訪談是去年10月份錄製的,幾個月過去,現在的偽造和識別技術恐怕都已經進一步發展了。)

Oluseyi:我們現在有電腦系統專門識別AI生成的文字、聲音、圖像,您能不能詳細解釋一下識別軟件到底是怎麼識別的?

Farid:關於生成式人工智能(AI)DeepFake,你要知道它基本上是藉著觀看幾十億個圖像、聲音、視頻的模式,來學習如何生成它們。但它不知道甚麼叫做鏡頭,也不懂物理世界和幾何,它不會像你我坐在這裡一樣,來重新創作這個節目。隨便拿一個戶外物體的形象為例,我們這裡現在天晴,陽光照耀,到處都看見影子。影子的出現遵循一定的物理定律:太陽是個單一主要光源,所以我們的幾何技術能夠告訴我們,一個東西和它的影子指示出太陽的方位,無論影子出現多少次,計算結果都是一致的。

O:每個影子都一樣嗎?F:每個影子都一樣。它們若不是一致地指向太陽光源,那麼這個景象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O:聽來好像AI可以算出來影子該在哪裡嘛。

F:你想它應該能。但它不能的原因我描述過,就是:影子是個三維過程,發生在三維世界,而AI住在二維空間,它不作三維的推理。雖然它可以偽造,好像畫家偽造(很多畫作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反正我們的視覺系統只注意漂亮圖畫,並不關心那些細節--我喜歡這種識別技術。

F:還有一項識別技術我也很喜歡,就是立體世界的東西從遠處看小,從近處看大。比如你站在兩條絕對平行的火車鐵軌之間,會看到直直的鐵軌在遠處越靠越近,在視覺上最終匯合--叫作「消失點」。這個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就已經發現了。因為你若為一件物品照像,形像大小取決於與鏡頭的距離,一定是越近越大,越遠越小。如同火車鐵軌最終匯合,萬物在遠處看都好像聚合了。這叫作「射影幾合」,任何平行的直線因此看起來都可能不平行--窗戶的上下框啊,建築物的邊沿啊,人行道啊,任何有平行線的平面都會向一個消失點匯合。所以,我們可以測量一個圖像,若發現偏差就從物理上不合理--因為這個圖像違反幾何。

F:我最喜歡一個識別技術是看包裝。你要AI幫你畫一幅畫,它必須用很多像素和一定的格式(Jpeg或Png等等)來包裝這個形像。它是怎麼做到的呢?打個比方:我從網上購物,找到我要的產品,那個產品運來時是包裝在盒子裡的--不同的零售商有不同的包裝方式,有的很講究,有的很隨便。不同的AI工具--OpenAI或Anthropic或Midjourney用不同的方式來包裝他們的圖像--與我們的手機用像素來包裝不同,與Photoshop也不同,於是我們能夠從包裝看出是哪家AI的產品。一般人都只注意商品,不注意包裝,但我們用它來識別。

F:上述是分析辨識偽造成品的技術,還有另外一整套的技術,叫作「主動技術」。谷歌公司最近宣布,凡是從他們生成的圖像、音頻、視頻,都將要有察覺不到的水印。錢幣上的水印你可以對著光看到,防止偽造或讓偽造很難做。所以谷歌會在圖像生成時加入這種水印,表明「谷歌製造」。我們有特殊軟件來檢測到這些水印信號,因為我們與谷歌有合作關係。這很棒,假如蘋果公司也決定在每部手機的自然作品上加這種水印,那麼偽造的作品沒有水印,就很容易識別了。

F: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音頻識別技術。我們現在製作這個節目,是在一個優良的工作室:柔軟牆壁、高質量話筒等等,能夠聽到的話音reverberation(混響)相當小--因為你們很專業。聲音混響取決於周圍的物理空間幾何,物體表面的堅硬度,所以製作出來的話音質量不會忽高忽低。而AI生成的話音不同,即使是在同一段話中,話筒和混響都會改變,因為不是在實際的物理空間錄製的,所以「不自然」。

O:原來是這樣!總歸是尋找實際物理世界所期待看見的現象,還有主動在真實產品中加水印,等等。

F:還有一些技術是對調換面孔的識別,我不想多說。因為我們想要了解對手用了甚麼技術,研究人員深挖軟件代碼,去了解偽造是如何達到的--先做這步,再做那步等等。結果發現,很多換面技術是用一個方框,把面部框住、取掉,然後與新面孔合成,放回圖片框。在所有的開源AI軟件中,你都可以用換面孔的方法偽造。他們做得很好,你看不見,但我們知道如何找到那些方框。這是一個「逆向工程」的例子,還有一些我不告訴你。

O:我明白,這是抗爭。請問,我們這些不是科學家的普通人,如何能夠識別AI深度偽造的作品?

F:你不能識別,這是我們的現實。不要以為你看了這集播客,就以為從此可以辨認社交媒體上的真假。即使我告訴你的都可靠,過幾個月情況可能會改變,我不要你得到一個錯誤的安全感。這是一個情況不斷改變、很難做的工作。

Monday, February 9, 2026

聖詩:在基督里合而為一

這是一首20世紀初的老歌了,唱的是在基督里不分東西南北,只有一個在上帝愛里貫通整個世界的真心契通,也就是Fellowship,希臘文是koinonia,你可以點擊鏈接看看詳解。

現在唱這首詩的時候難免感慨,如果美國的福音派教會秉持這個價值觀精神,早就不會出現那些支持排斥移民和種族主義政策的政治右翼了。

手拉手無論膚色如何彼此都看為一家人?如此擔待,挑戰不小啊。

Friday, February 6, 2026

再思當代批判性思維的缺失

這個視頻試圖分析解釋現代美國社會中缺乏批判性思維的可能原因。我找不到這個視頻的製作人資料,說不定是AI根據某些可靠資料的創作。

雖然結論我未必同意,比如說現代年輕人的批判性思維「已死」,但覺得它很多觀察還是正確的,所以在此分享一下。



有話說:「你能用一個事實讓50位學者住口,而不能用50個事實讓一位蠢貨住口。」(是的,他們爭辯的特點是不斷轉移話題--一個事實到來,立即轉移到其它謬論。)

每一位蠢貨都會十分篤定地確信自己擁有100%的真理,而其它觀點全都不對。所以當(一個社會的)批判性思維死掉時,集體的愚蠢就自然生成。(我不喜歡用「蠢貨」來描述這些缺乏/不善用批判性思維技巧的人。大約三年前我介紹過批判性思維是一種技巧/習慣,使用時會有一些障礙,你可以參考。)

觀點比邏輯的聲音大,情緒比證據強。問題是,這種情況是如何形成的?現代人的批判性思維為甚麼死得比以往更快?讓我們先來看看,批判性思維在人類歷史上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它到底意味著甚麼--很多的思考不等於批判性思維。

批判性思維比起很多思考,內涵多得多。它是一種自律的習慣--就是對基本假設進行質疑,要求先看證據和施加推理,然後才接受一個信念。簡單說,這是不上當受騙的一門基本藝術--不受別人或自己想法的騙。

批判性思維可以追溯到2500年前的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開創過一種對話方法,詢問尖銳、讓人不自在的問題,以暴露人們思維中的薄弱基礎和矛盾--人們往往自以為知道某些事情。蘇格拉底提醒我們一個永恆的真理:我未必知道一切。

承認自己可能不知道,是尋求瞭解澄清事實的批判性思維基礎。蘇格拉底為此付出了代價:公元前399年,有人指責他不敬神明,敗壞了年輕人的思想。堅持獨立思考威脅到了社會穩定,蘇格拉底被判處死刑。

從那以後,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承接了理性思維的火炬,建造起邏輯查詢和提出疑問的思考框架。許多世紀之後,啟蒙運動的哲學家們比如康德,呼籲人從無知中崛起:Sapere--也就是「敢於自己思考」。其他人也高舉理性為進步的基石,挑戰教義,批判性思維成為科學、民主、新發明的房角石。

批判性思維讓人審查聲稱的事、評估證據、穿透幻像--這些能力是受教育的標記。當然,批評者也有,尼采就批評蘇格拉底是高估了推理,警告說過分質疑會讓生命的豐富性流失。儘管有批評,批判性思維還是忍過來了,它讓人有自由問「為甚麼」,去追究複雜表面之下的原因,找到藏在雞毛蒜皮中關鍵因素。

然而現在,我們看到批判性思維減少了。為甚麼會這樣?有三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信息過載,沒有時間思考:現在尋找任何問題的答案都太容易了--你只要敲擊鍵盤,答案鏈接就立刻出現,全世界的智慧都能放在口袋中。乍看之下,這種能力是很不錯的,但實際上,我們被信息淹沒了--人類大腦從來不是用來處理這種信息洪水的,心理學家把這叫作「信息過載」。

當數據轟炸人的速度超過人的反應速度時,我們的大腦就只好採取捷徑。試想一下,若有人問你56+87等於多少,你是停下來算一算呢?還是立即掏出手機?多數人會選擇捷徑,因為生活的每個細節都可以搜索到答案。雖然很多事情都變得容易,卻讓人養成卸載給機器的習慣。久而久之,人就會不進行深層推理而忘記如何去做了。

諾貝爾獎得主Daniel Kahneman搞心理研究。他曾描述過人的兩套心理模式:一套是快速、自動、直覺的模式,另一套是緩慢、努力、理性的模式。批判性思維屬於後者,就是我們內心會提問、分析、懷疑的那一部分。當有應用程序(Apps)、計算器、AI為人服務時,這一套思維方式就閒置起來,好像一條肌肉總也不活動就萎縮。難怪很多人不記得答案,只記得從哪裡找答案。

研究發現,常常依賴搜索引擎讓人比較不想背記東西,研究人員稱之為「搜索引擎效應」--我們把自己的智力、標題信息過濾任務外包了,轉而信任搜索到的最受歡迎結果,造成精神懶惰。

我們的世界快速移動,以至人們不停下來想--喜歡讀標題過於複雜的推理;滿足於聽見字眼過於仔細的分析;選擇直覺過於認真審核內容。蘇格拉底式的質疑、尋找理由和拒絕容易的答案,被一種搜索和忘記的文化取代,信息過載給人一種有知識的假象,卻剝奪了思考操練--批判性思維就這樣悄悄地死去了。

信息過載讓人的思想遲鈍,思考能力下降,更加危險的是,它讓人只聽見自己已經相信的東西。下面來談批判性思維減少的第二個原因:回音室效應和偏見確認。

回音室破壞人獨立思考的意願。在當今的世界裡,人都住在無數的部落之內--政治的、宗教的、文化的、各種興趣或愛好的部落。尋找意見相同在一起是人的天性,然而科技把這些部落放大到了一個危險的地步。社交媒體平台的算法追蹤你的每一個點擊、按讚、評論,把更多同意你、或你可能有興趣的內容推送給你看。

結果,你的社交媒體上充滿了自己的回音意見,很少會遇到一個強有力的反駁意見。隨著時間推移,你的思想簡直要發瘋了--一見意見一致的帖子就按讚,一見不同的意見就擯斥為假的、愚蠢的或有偏見的。這叫作偏見確認,就是思想短路--選擇不主動接受挑戰。

在一個有無數部落的時代裡,幾乎每人都陷在其中一個部落。更糟的是,回音室不只存在於陰謀論群體、宗教狂熱分子當中,連懷疑論、無神論、自稱理性主義者的人,都可能形成密切的小圈子,決不質疑自己的前設。

當你感到自己回音室群體的意見最安全時,我們就變得只確認,不質疑,批判性思維於是就悄悄死掉了。每個部落都會認為自己的群最正確,這種群體思維只有局外人看得出它的盲點、愚蠢、甚至邪惡,群內的人卻已經不再問「我為甚麼信這個」。任何問題聽起來都好像背叛,結果說教代替了對話,對部落的忠貞比對真理的忠貞更重要--剛好和蘇格拉底尋求真理的勇敢精神相反。

批判性思維減少的第三個原因,是聳人聽聞主義以及「第三度媒體」。如果信息過載削弱思考能力,回音室把思考陷在部落之內,那麼聳人聽聞就是一項操控工具。現代媒體,無論是報社或是社交平台推送或是網紅,都掌握了這個工具。他們很清楚,令人憤慨的事會引人注目,引起注意就是金錢。標題誇張一些,儘量讓敘事引起震驚--趕快,世界末日到了,或情節難以置信...

連搞教育或誠實創作的人都受到壓力--標題越有戲劇性、得到點擊越多。這是我們時代的一個諷刺,誇張有時是唯一能讓人進來看看的辦法。但另一方面,恆常的炒作令人麻木。好像到處都是危機,人們不再感到可信。(上面這個視頻就用了誇張標題,說當代年輕人是「最愚蠢的」一代。)

情緒煽動起來之後,人們對細節失去耐心,對那本來應該用邏輯思考判斷的事情衝動反應。當每一個標題都高喊緊急,每個帖子都要求你立刻做出反應,每個問題都成了生死之戰時,每周7天、每天24個小時的新聞,有算法和利潤驅動的點擊量,把聳人聽聞推到了極點,結果造就了一代焦慮、注意力分散、很少思考的一代人--點擊、分享、恐慌,但不肯停下來思考。

在一個每件事都被炒作到第三度空間,理性爭辯就變成幾乎不可能。聳人聽聞主義創造出一個憤怒謠言的作坊,與緩慢的仔細思考格格不入,與其從事蘇格拉底式的有心提問,人們做出不由自主的反應。而且,人有了自己的部落群體,愚昧就更加放大了。

怎樣重燃批判性思維之火呢?有五個辦法。

一、鼓勵好奇心,好奇心是醫治懶惰思維的良方。愛因斯坦曾經承認自己沒有甚麼天才,他只是特別地好奇。好奇的人不會停留在第一個答案,他們會一再地問為甚麼。下次在接受別人聲稱之前,先問證據是甚麼:「我怎樣知道這事的真假?如果不真會怎樣?」思考越多,問題的質量越高。閱讀廣泛、做日記、參與討論,能夠讓蘇格拉底的探討精神復甦。

二、放慢速度進行思考,抵擋急忙做出反應的衝動。看見聳人聽聞的標題,要仔細閱讀全文而不是馬虎瀏覽。追溯消息來源,然後反思。避免同時考慮好幾件事,冥想能夠培養你的專注。正如Kahneman博士所說,批判性思維的思相模式是慢速的努力--自己計算、寫下要點、權衡好壞,最後才做決定。

三、閱讀不同來源的報告,迴避自己的回音室。閱讀不同譜系的媒體,關注你不同意其觀點的思想家,發掘其它的文化視角。聽說了甚麼事情之後,要找到原始出處看一看。對自己的觀點也嘗試扮演一下反方角色,邀請反饋意見--這是削弱自己偏見確認傾向的一個好辦法。

四、改良教育和領導力架構,因為批判性思維必須在社會層面上培養。教學重點應該放在推理、辯論、分析,而不是死記硬背甚麼標準答案。哲學、邏輯、科學項目要求學生提問,對思考有幫助,成人也可以學習。各種知識不僅學到正確的結論,更知道背後的緣由。當一個公共人物承認一個問題的不確定性,誠實提問,就成為一個文化的榜樣--這人展示出來的是力量而不是軟弱。

五、操練「我若錯」的思考。每天(或每周)挑選一個自己認為正確的假設,翻轉過來檢查一遍:如果這是錯的呢?萬一反對意見是正確的呢?這個簡單練習強迫你深入推理。你還可以試圖把你的想法教給別人,於是你必須解釋清楚理由和證據。如果你搞不來,就說明你自己的理解不完整--這是一個敢於精煉自己知識的測試。

總歸來說,操練批判性思維就是拒絕讓自己的條件反射能力來決定是非/真假。蘇格拉底提醒人: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活。

Wednesday, February 4, 2026

美籍TikTok審查用戶言論?

1月22日,中國母公司「字節跳動」終於敲定了出售TikTok給幾個美國公司(包括軟件巨頭Oracle)的交易,TikTok這款中文短視頻App算是正式加入美國籍。入籍之後情況怎樣?其生存似乎艱難。

TikTok的用戶數曾一度飆升至十億以上,令Instagram等老牌Apps相形見絀,前途似乎很好。然而,TikTok賣給美國公司之後,「新生」並不順利。

接手第二天,新的公司老闆就修改了隱私權政策,允許收集更多的用戶數據,包括追蹤用戶的精確位置。這項改變引人注目,與其說可能侵犯隱私,不如說是引發了人對新公司老闆的懷疑:這些人,包括億萬富翁Oracle公司老闆、MAGA捐助者Larry Ellison,究竟打算怎樣利用用戶資料?這些調整引發的懷疑,甚至變成了恐慌。

那個週末,美國經歷了兩件大事:一場猛烈的嚴寒暴雪席捲全國,導致約2.3億人面臨停電和水管爆裂的威脅;與此同時,ICE官員在明尼阿波利斯市的一次抗議活動中槍殺了一名37歲的美國公民,儘管有大量視訊證據,白宮卻公然撒謊。這兩件事都對更換了所有權的TikTok造成衝擊。

冬季風暴Fern重創了TikTok依賴的多個Oracle數據中心,但Oracle並未立即公開這件事。他們聲明,TikTok因此遭受了嚴重的宕機,許多用戶無法上傳視頻,另一些用戶儘管擁有大量粉絲,他們發布的影片卻無人觀看。因為有些知名人士,包括加州參議員Scott Weiner,試圖藉TikTok表達對ICE槍殺Alex Pretti的憤怒,發現無法發布視頻,或視頻的觀看量為零。

音樂家Billie Ellish和她兄弟、喜劇演員Meg Stalter等等用戶,都指責TikTok壓制批評ICE人員的影片。Stalter說,她要刪除擁有近28萬粉絲的帳號。《紐約時報》、《綜藝》、《獨立報》、CNN和《華盛頓郵報》等等媒體紛紛報道了此事。《時尚》雜誌甚至發文質問:「TikTok是否在審查反ICE的內容?」康乃狄克州民主黨參議員Chris Murphy在推特上說,TikTok涉嫌的審查行為「威脅民主」。

經過幾天的網路輿論嘩然、現實生活中的嚴格審查,以及媒體好幾十次要求澄清之後,TikTok於1月26日發表聲明,將問題歸咎於冰雪和寒冷天氣。Oracle發表一份聲明:「上週末,Oracle的一個數據中心因天氣原因發生短暫斷電,導致TikTok服務受到影響。...」其實,像暴風雨這樣的自然災害很少會嚴重破壞TikTok這樣的大型電子生活網站,因為這類熱門App通常都有備份。

加州州長Gavin Newsom在社交媒體X上的活躍度遠高於他的TikTok影片。不過他還是宣布,他的辦公室要調查,看TikTok是否審查了批評川普的視頻。TickTok早就涉嫌支持MAGA運動。

公眾的批評並未平息。一些用戶因為不滿新的美國版TikTok審查制度,表示要棄用TikTok。有一款新競爭對手Upscrolled迅速崛起,承諾審查比TikTok少,一舉登上美國蘋果App商店榜首,並在谷歌App商店位列第三。根據Upscrolled發的新聞稿,用戶數量已超過百萬,而TikTok在蘋果App商店僅排第16位,在Google的App商店排第10位。與Upscrolled一同,下載量達前十名的還有三款用於隱藏網路活動、防止被監控的VPN,因為人們對政府的電子干預越來越擔心。

TikTok在全球的用戶超過十億用戶,因此不太可能因為上述失誤而徹底消失。臉書和Instagram都經歷過比這嚴重得多的醜聞,卻都安然無恙。不過,TikTok在美國上線的第一周表現並不樂觀,預示其未來堪憂。它已經損害了用戶的信任,任何一次失誤都可能造成更持久的傷害。

川普對這宗交易最終完成感到欣喜,「要麼禁要麼賣」是他6年前提出的。隨後,川普下令嚴厲打擊移民,甚至導致兩名美國公民被殺。這糟糕的一周,唯一與川普無關的,大概只有冬季的惡劣天氣了。如今,TikTok的新東家希望目前的問題盡快解決。

本文內容取自《衛報》的分析報導:TikTok’s first week of American ownersh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