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老年人專業護理和養老機構的費用越來越昂貴,令許多人望而卻步。超過80%需要照顧的美國老年人不得不依賴家人和朋友的幫助。Lucy Schiller出版一本新書《老化》(Aging Out),取材於作者自己在新冠疫情期間照顧祖母的經歷。她在書中探討當今老年護理面臨的經濟困境,PBS的Amanpour&Co.節目就本書內容採訪了她。
Q:謝謝您接受我們的採訪。首先,請問您為甚麼想起寫這樣一本關於美國人口老化和照護老年人工作的書?
A:新冠大流行期間我們擔心傳染病,就把祖母從輔助療養院接回家。我那時剛好沒有工作,就每天照護她,有好幾個月。結果我發現自己在過去10年中雖然也去療養院探望她,其實一點都不了解美國老人的生活現實。
Q:用老人照護的術語,你祖母的ADL(日常生活行動)需要幫助--她需要有人為她生了關節炎的腳擦藥膏按摩、穿鞋,她需要有人幫她做飯、洗衣、打掃、購物、提醒她按時吃各種藥、留意其它健康問題的出現、與醫生約診以及接送門診...聽來簡直就是一份全職工作,然而很多人除了要照護家中親屬,自己還另有一份全職工作。
A:是的,或許這些人還要照顧自己的孩子,或承擔了其它的責任義務,工作量巨大。對需要幫助的老人來說,開口與家人聯結溝通也是一樣難,這個人生階段的話題重要又複雜。
Q:我們的文化仍然說是尊重老人,聽取他們的智慧,但在社會中和他們在一起需要付出,未必得到益處。
A:對。看「權利(entitlement)」這個字就知道了,意思是可以享受社保福利、老年醫保福利等等,但這個字有雙重意思,就是有點貶損的「消耗社會資源」。我開始寫書時就很想要挖掘這個字的含意,不僅是出於自己的體驗,而且忽然生發出某種莫名其妙抱怨老年人的情緒。我們對「嬰兒潮」那一代人不滿有一段時間了,我還記得新冠大流行時有人稱新冠「除去嬰兒潮」--都和美國(文化和政治)生活中認為老人消耗社會資源的思想有關。追蹤起來,1980年代就想要砍他們的社保和醫保福利了。一般來說,現在所有的社會福利都會有人反對。
Q:這裡有一項統計,美國養老院(Nursing Home)的一個半私人房間費用,中位數在2025年是每年$11萬,令人震驚。請您為我們的聽眾解釋一下,照顧老人這個行業是怎麼成為牟利行業的?誰擁有這些企業?誰在獲利?說說美國人在年老時會怎樣?他們到哪裡去?
A:MediCare計劃是1960年代通過的。當時開始大量的養老院開始興辦,養老行業也興起。後來做了一些改變,比如1970年代開始要求養老院提供足夠好的照護和條件,讓老人或殘障人住進去不至於病得更嚴重。後來又出現了輔助療養院(Assisted Living)。養老院是為接受貧困補助的人設立,入住的條件是沒有自己的住房。這些養老院的經營風格各種各樣,有好有壞,有的牟利有的不牟利,其中涉及私人資產。而輔助療養院是其中一種經營--絕大多數是自費入住的,而且可能特別貴,現在最便宜的也要$5000多。
還有一種叫做「連續退休照護」的社區,因為有很多人希望在一個很好的地方養老--他們花一大筆錢入住這樣一個社區,同意住到在生活上需要輔助照護,比如需要記憶護理,或太經常需要別人協助做這做那。這樣的社區多少像個家園,而不像一個養老設施。政府現在比較支持這類養老選項--有的讓你在浴缸安裝扶手,或報銷你的家居助手或私人照護服務費用。
Q:很多人不夠資格入住很低收入才可住的養老院,但政府提供所有65歲以上公民醫保服務(Medicare)。很多人還沒有仔細看,Medicare和Medicare Advantage(醫保優勢計劃)比較,這兩種醫保計劃對養老有甚麼巨大區別?
A:很好的問題。首先需要說明,Medicare不管長期護理那一塊,有些老人當突然發現自己需要開始為長期照護付錢,就很驚訝。醫保優勢計劃我把它叫做Medicare的私有化分支,因為聯邦Medicare是公共資金營運的計劃,而由各保險公司經營和代售的私營優勢計劃有4000多種,名稱都有Medicare字樣。據報導,這些優勢計劃耗費Medicare資金,保險公司經營下的保健系統是:患者病情越顯得重,它們就越能夠申報獲得高額補償,拒絕護理的病例也相對比較多。
根據數字,這些優勢計劃大力推銷給黑人和拉丁裔,有些免費的小恩小惠,但有時治療沒有「預先授權」,患者事後才發現自己買的這個保險計劃不會為這項治療付款--很多這類事的報導。因個人需要不同,你可能憑(健康)運氣買到十分划算或十分不划算的優勢計劃,選購時要特別小心。
Q:不同族裔、不同收入、不同性別角色的美國人如何在年老時有不同的選擇?
A:從統計上看,白人婦女活到年邁的人比較多,這很重要。我書中訪談的人有很多婦女,而處於不同的階級老化經歷會有很大差別。比如接受Medicaid補助的人,養老的長期照護選擇只有一個方向--你當然有資格入住公辦的養老院,但你未必能夠進入輔助療養院或連續退休照護的社區--那些是比較有錢的人的地方。我去拜訪一些這類設施和連續退休照護社區,感受有些奇怪,因為我認識的人都沒有機會體驗到這些社區的好處--那些老人家有木工手藝店,有游泳池,在室外維持花園--一個老人家可以當家做主,非常理想的養老去處。可惜在經濟上,我所認識的人,包括我自己,都住不起這樣一個地方。
Q:你知道我們為甚麼都不喜歡談論老化?這不是我們社交談話內容的一部份。
A:我想是因為不願意談論殘障問題,老化經常會包括一定程度的殘障。在美國,很多人不確定該怎麼在公眾場合談自己,或談一個親屬的殘障問題。我們用很多筆墨談小孩(成長)、談生產(效率)。我想美國人對於談停止工作、談放輕鬆、以及退休後如何感覺像一名社會成員不自在,也許就是因為退休關乎某種能力的殘缺。
Q:當我們看到美國一些獨特的問題,有沒有哪些國家做得比較好,我們可以學習借鑑?或有甚麼公式可採納?
A:我認為全民健保是個很好的起點。有一件事我希望美國人能做,就是增加代際聯結。有一位著名的老人活動分子Maggie Ka Lau大力倡導老年人和年輕人住在一起,我的書中提到。我訪談了一些多年前曾經和長輩住在一起的人,他們都認為很得益。很多國家的文化都這樣做,美國人也可以認真思考,至少嘗試消除代溝。
我參觀過附近一個很高級的退休照護社區,很羨慕。我們教會至少有兩、三人住在那裏,一位開玩笑說自己是住在bubble裡。可惜我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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