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猶太人辯論以色列佔領/封鎖加薩地帶的問題從2023年10月開始,一派反對對以色列的軍事援助,一派支持。直到兩年前,大多數還都完全支持以色列,而強烈抗議、要求停火的佔少數。(這情形最近恐怕已經改變了。)
抗議以色列復國戰爭行為的猶太人高舉標語「別奉我們的名」,因為以色列似乎承諾保護美國猶太人在內的所有猶太人安全。(現在看看,在巴勒斯坦地區到處建造猶太人居住點的人並沒有一個地界,只有種族隔離。)
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在美國猶太人的生活中到底有甚麼角色呢?他們並沒有一致的意見。Babson學院教授Marjorie N. Feld研究歷史,曾發表關於猶太復國主義的辯論和分析:The Threshold of Dissent。
話說1885年,精英的改革派猶太人反對猶太民族主義,擔心成為反猶主義目標,希望融入種族主義的Jim Crow美國。兩年後奧地利記者創建了現代的錫安主義分子運動,當時有歐洲勢力支持猶太人在中東建立自己的國家。
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大屠殺改變了美國猶太人的觀點:很多人相信猶太人若在巴勒斯坦有自己的國家,住在那裡或許可以防止那種大屠殺再次發生。而另一些人則認為,大屠殺的教訓是猶太人不可再讓另一群人成為難民--那些住巴勒斯坦的人。
到了1950-60年代,三件事令美國猶太人改變對錫安主義的理解:1948年以色列建國時驅趕了70萬巴勒斯坦人離開家園;阿拉伯國家和伊斯蘭國家驅趕了85萬猶太族裔離開家園去以色列;以色列軍國主義興起。
20世紀,主流猶太領袖壓制那些批評復國主義的聲音,製造出所謂的美國猶太人的共識,即支持錫安主義。然而從1940年代末到1961年,記者William Zukerman編輯《猶太通訊》,列舉出一些猶太人反對猶太復國主義的聲音,包括他自己的聲音。他報道以色列侵犯巴勒斯坦人人權的行為,記錄了美國猶太人的資金如何助長以色列的軍事行動,而不是支持充滿活力的美國猶太社區。
由於Zukerman膽敢發表嚴厲批評的文章,他遇到強烈抵制,最終失去了猶太社群組織的資助和支持。因為以色列外交官擔心Zukerman的異議帶來「越來越大的麻煩」,於是致信美國猶太領袖,並共同說服一些猶太記者,將Zukerman的文章從他們的出版物中剔除。1961年,Zukerman逝世。(令人懷疑,因為以色列在世界各地搞暗殺已經出名。)
進入1960年代,主流猶太領袖大力呼籲猶太人在以色列和猶太復國主義問題上團結,並對異議的不容忍態度日益增長。從1948年到1966年,以色列對所有巴勒斯坦公民實施戒嚴,限制他們的行動自由、機會和資源。1950年代,以色列將巴勒斯坦工人排除在以色列總工會(Histadrut)之外。
支持巴勒斯坦民權運動的活動人士指出,在1954年至1962年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期間,佔領巴勒斯坦的以色列與殖民強權法國結盟;1967年戰爭之後,他們再次批評以色列是佔領者;他們還提說以色列在1970年代與種族隔離時期的南非日益密切的聯盟。
美國的黑人和阿拉伯裔領袖都參與了反對以色列殖民的運動,並汲取經驗,因為民權運動和反戰活動人士為以色列和猶太復國主義的辯論提供了新視角。
Marty Blatt出身於猶太復國主義家庭,從小立志為正義而戰。他是1951年出生的紐約人,祖父死於納粹集中營。1970年,他參加麻州Tufts大學的反越戰運動。他說「越戰是一場可怕的不公正」。但從反戰運動和以色列左翼人士那裡,他了解到「以色列/巴勒斯坦問題是另一場巨大的不公正」。
由於在學校、家中或猶太會堂,猶太人都無法接觸到巴勒斯坦人的歷史,像Blatt這樣的猶太人加入民權運動和反戰運動,才第一次了解到這些歷史。當他們發聲批評以色列和美國的猶太復國主義時,也遇到了主流猶太世界的敵視。
1973年,Blatt在Tufts大學開設一門課程,「重新思考猶太復國主義」,試圖向同學們普及這些知識。他講授猶太復國主義的歷史、巴勒斯坦抵抗運動以及以色列與美國的聯盟,向學生闡明,反對猶太復國主義並不等於反猶太主義。學期中途,一群極右的反阿拉伯猶太民族主義組織「猶太防衛聯盟」成員擾亂Blatt的課堂。
波士頓地區的猶太領袖敦促社區成員致函Tufts大學領導層,要求關閉Blatt的課程。信中使用末日詞彙來描述這門課程的危害,將其比作對猶太民族的毀滅。在這場期間,Blatt有一次接電話,聽到一個顯然了解他家族在大屠殺中受害的人告訴他:「你的父母不該被救。」
波士頓《猶太倡導者報》報導Blatt及其課程,文章標題:「Tufts大學反猶太復國主義課程被視為濫用學術自由」。儘管Tufts學仍然支持Blatt繼續開課的權利,在大學網站上繼續宣傳這門課,多年來仍不斷出現社區論壇上對他這門課的憤怒回應。
目前,美國大學的校園正因學生安全與言論自由之間的界限,以及對以色列政策的批評是否構成反猶太主義而陷入激烈辯論。
有些年輕的猶太人對猶太校園組織Hillel無條件的猶太復國主義的議程很失望,於2013年創立了Open Hillel。他們以「我們自己的猶太教」(Judaism on Our Own Terms)名義積極參與加薩抗議活動。或許他們會驚訝地發現,早在1972年末,甚至在Blatt的課程開始之前,就有人就成立過Tufts大學非猶太復國主義的小組(Tufts Hillel Non-Zionist Caucus),並因此被Hillel開除。
一個多世紀以來,一些美國猶太人一直相信:無條件支持以色列和猶太復國主義「別奉我們的名」為好。他們視公平正義為猶太價值觀的核心,動力是出於對人權、猶太社區安全的堅定承諾。
這幾年來,抗議加薩災難的活動人士正在試探異議的底線,以及言論自由和學術自由的界線。他們擁護一個比較公正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願景,以及比較包容的美國猶太群體--一個能夠容納異議、就以色列和猶太復國主義展開真誠對話的群體,一個猶太人與在巴勒斯坦、以色列及世界各地為公平正義而團結奮鬥的團體/社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