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12, 2026

戰爭衝擊全球糧食供應

本文是轉發《紐約時報》的報導:‌陷入停擺的水稻大國

越南湄公河三角洲的上午--這裡是全球最富饒的的農業區之一,越南是全球第二大稻米出口國--十幾艘滿載新收稻穀的駁船熄了引擎,順水漂著停下來。上游兩家大型碾米廠因電價飆,停止了稻穀脫殼與裝袋的作業。四下裡只聽見鳥鳴,偶爾傳來摩托車駛過的聲響。在一片寂靜裡,焦慮正悄然蔓延。

船長們聊著翻了倍的柴油價格:這一輪的漲幅之高、持續時間之久已超過了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之後。水上作業的工人和叉車的裝卸工都在擔心要另謀出路;來自中東的燃油和化肥供應短缺已經讓這個糧食生產大國陷入停擺;無論伊朗戰事走向如何,下一個播種季節前景堪憂。

稻農Vo Minh Tam說:「要是種下新一季作物,我就等於往地裡白砸錢,我寧願讓地荒著。」他自己經營一家農家供應店,現已經停止化肥進貨,因為太多鄰居都擱置了5月份的種植季節計劃。

越南魚米之鄉陷入停滯,表明這場戰爭已對全球糧食供應造成直接衝擊,正在引發長期的連鎖干擾反應,即便週二宣布停火兩週也無濟於事。大批滯留的油輪無法順利通過伊朗Hormuz海峽,伊朗不實現開放海峽的承諾,長期和平的前景不明朗,農民的困境就會持續,全球也面臨農作物施肥不足、減產、食品價格上漲的風險。

亞洲尤為依賴中東的石油和化肥。湄公河三角洲及其1900萬居民向來堅韌不拔、不易被擊垮,但在這場戰爭之前,氣候變化引起的海水倒灌侵田就已讓農戶的生計與收支捉襟見肘。這場石油危機帶來的沉重打擊更讓人沮喪--一度寶貴的黑色黃金如今彷彿成了禍根。

戰事爆發不到一週,越南就啟動了燃料配給制。他們沒有充足的能源儲備,所以資源分配徹底變成了零和博弈:不同行業之間陷入對立,給這個一黨制中央集權國家帶來了兩難困境。在資源稀缺的爭奪中,誰會是贏家?是城市居民、製造業,還是湄公河三角洲?這片靠水泵灌溉的平原每年出口大米800萬噸、水果400萬噸,海鮮近200萬噸。

湄公河三角洲橫跨越南最南端,面積大於美國密西西比河三角洲。錯綜複雜的灌溉網絡如同毛細血管般遍布這片土地,有蝦塘和禽舍,柑橘、榴槤與水稻連片種植。戰事爆發以來,所有物資的運輸成本都大幅上漲,沒人知道那些正在和談的國家能否真正帶來穩定。

71歲的稻農Nguyen Thanh Tam世世代代住在這裡,他說:「我看這些領導人恐怕是瘋了。我多希望回到過去的日子,那時候天氣安穩,日子也安穩。」他說話輕聲細語,飽受風吹日晒的臉上刻滿深深的皺紋。幾週前開始收割時,他還滿心歡喜,本以為賺的錢夠買一輛約800美元的本田Scooter(踏板車)--這輩子第一輛機動車--可如今,,即便已聽說要停火兩周,因為「滿心擔憂」物價(特別是化肥價格)會居高不下,他還是只能騎自己那輛舊自行車。

中東供應全球三分之一的化肥,自1月以來,水稻種植常用的尿素價格已上漲了至少70%。Minh Tam的農家供應店平時總是堆滿化肥,他的倉庫容量是100噸,可到了3月底,他的庫存只剩四噸。他說:「我要是現在囤化肥,鐵定會虧本,農戶們都抱怨化肥太貴了。」

越南在經歷了殘酷的戰爭和隨之而來的嚴重饑荒之後,50年來一直發展很快。新冠疫情來襲時,農戶們購買無人機來播種,以減少季節性勞動的聚集。但農業經濟學的研究早已表明,不確定性會讓經營活動陷入停滯--湄公河三角洲也不例外。

越南出口的大米約90%都產自湄公河三角洲,這些大米主要銷往菲律賓,也出口至非洲和美國。可在如今反常時期,買家們都開始猶豫。為了節省燃油,航運公司紛紛減速航行,10到15天的船期延誤已是常態。印度Basmati大米根本無法通過Hormuz海峽運往中東,菲律賓的批發商不確定什麼時候能有足夠的柴油把進口大米運往全國各地。

這意味著大米正在亞洲各地積壓,形成了一個短期悖論:生產成本節節攀升,批發價卻持續下跌。在經歷了一整年的豐收後,貿易商為了對沖未來風險,如今給農戶的收購價反而更低。糧食經濟專家說,即便這種情況暫時抑制了通漲,也不會持續太久。他們預計,蔬菜等難以儲存的作物將迎來比較劇烈的價格上漲。

新加坡Yusof Ishak東南亞研究院糧食安全高級研究員鄧煩祥說:「複雜系統總會滋生出棘手的難題,即便持久和平出現了,美國這場軍事冒險對農業造成的影響也很可能長期延續。」在越南的土地裡,至今還埋著50多年前美軍投下的未爆炸彈,如今民眾的不滿正在蔓延。

Nguyen Thanh Can經營一家水上加油站。他的油罐能裝大約10萬升柴油,可戰事爆發以來,分銷商每次只肯給他幾千升。有一個週末,他的油賣光了,駁船船長們怒不可遏,指責他囤油等著漲價。他說:「我只能把油罐打開給他們看。有多少我就賣多少,問題不只是價格高,是我根本就沒油可賣。」他掀開一個油罐的蓋子給記者看,裡面已經幾乎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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