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約旦河到地中海

Rudy Rochman是一名猶太裔的以色列人--現在的以色列國有很多巴勒斯坦人，他說巴勒斯坦人有權把這個國家叫巴勒斯坦，有些國家有兩個名稱--以色列各家族曾因各種原因遷居遊走全世界，但他們的根在這個地方，所以否定他們回到那塊土地去居住是不對的。你持有哪一國的護照未必代表你在那裡享有完備的公民權利，甚至不代表你對自己身分的認同，所以民眾之間其實不必互相對立。

我覺得Rochman說得有道理，想想猶太人在納粹德國，或黑人在美國的例子就知道。他最近跑到抗議以色列轟炸加薩的George Washington大學校園學生那裡，和他們對話，我覺得挺有意思，把內容大意記在這裡。

學生們不歡迎他，說他是以色列/猶太「定居者」，叫他go back home--巴勒斯坦是「我們的」--喊口號「IDF、KKK、NYPD」，意思那些紐約防暴警察都和以色列國防軍一樣，都是法西斯分子。但是這些學生以為支持巴勒斯坦人民的唯一表達方法是反對以色列，Rochman認為不正確。

Rochman走過去時故意穿戴了典型的猶太人服飾。有個阿拉伯學生對他說，兄弟你戴的阿拉伯圍巾是假的，他告訴他說，這是talit。「那是啥？」「不知道猶太人文化的人不必說那是他的文化。...我沒有攻擊你，你也不應該攻擊我。...你願意和我進行對話嗎？」「我不和你這樣的人講話。」「甚麼是我這樣的人？猶太人？那個在那裏很強大讓人引以為豪的國家？」「我是堅強的猶太人，我感到自豪。」(原來是位支持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學生。)

「是嗎？那麼你支持猶太人有權利住在以色列地嘍？」「絕對不支持。」「我不是講國家架構，我是講猶太人可以住在那裏的權利。你說你絕對不支持，那麼你為甚麼說你是堅強的猶太人？那是你身分的一部份。」「因為猶太主義是個宗教，我們不是從以色列繁衍出來的。我的祖先來自波蘭和俄羅斯，不是從以色列來的。」「實際上你如果檢查你的DNA，那是中東的ashkanize DNA，歐洲(中世紀晚期去那裏定居的)的猶太人都是這個DNA。

「但23andMe基因網站不是這麼說的。」「你如果仔細看網站說明，歐洲猶太人DNA意思就是中東猶太人DNA。結果發現在波蘭、津巴布韋、也門來的Cohen家族DNA都從一位男性祖先而來。所以，不是甚麼意識形態越境遷居，而是一個古文明遭到擊打而被迫離開。

你說猶太主義(Judaism)是個宗教，但你如果不信hashem(希伯來文「那名」)和妥拉(摩西五經)，你仍是猶太人，對啦。你如果不信耶穌，你不是基督徒，你如果不信穆罕默德，你不是穆斯林--因為宗教是一套信仰體系，只要接受信仰就成為其中一員--猶太主義卻好像是個便攜手提箱式的古文明，你不用信Hashem或Toral。

「好吧，可凡從非洲來的人不都有權利說非洲那地方是他們的。」「對一個地方的原住民你不能說這樣的話，他們搬遷到天涯海角多少年，他們的子孫後代都有權利說他們和那地方有特別聯繫，並且有的猶太人一直住在那裏沒有離開。」「那些是巴勒斯坦的猶太人。」「甚麼意思？」「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就是那些認為自己是巴勒斯坦人的猶太人。」「那些人是誰呢？」「很多很多巴勒斯坦人信從猶太主義。」「誰呢？那樣的人不存在。」(那些是猶太人。)

「基督徒和穆斯林也說那塊土地是他們的嗎？」「沒有，因為有權利主張地盤的是一個群體，不是宗教。我要說的就是：猶太主義不是一個宗教。」「不是宗教是甚麼？」「那是個有特色的古文明，不是信某個神明、某本聖書。基督徒若不信基督，穆斯林若不信可蘭經，佛教徒若不再信奉某種哲學，他們就不再屬於他們的宗教。但那些宗教跨越邊境，你就有各地各國的基督徒、穆斯林、佛教徒...不同的人民信奉同一套。」

「所以我是個美國猶太人。」「對，但你是猶太人，因為你是生在一個古老猶太文明之家族。」「我是猶太人因為我相信adonai是神。」「但一個猶太人若不信hashem或adonai，他仍然是猶太人吧？」「從族裔看是的。」「所以猶太主義超過宗教。」「從族裔看我是波蘭人。」「你不是，雖然我們(猶太人)散居各國，人們總是把我們當作非白人來追殺。我看到的是，現在有人利用巴勒斯坦人民的苦難作子彈，來反對以色列和猶太人，說他們先壓迫了巴勒斯坦人。你告訴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猶太人不從那塊土地來。」

「那麼誰使巴勒斯坦人受苦難？」「你也可以說是巴勒斯坦人使以色列人受苦難呢。我知道有些人死於巴勒斯坦人之手--我不會責怪所有的巴勒斯坦人。」「現在不是以色列人經歷到種族屠殺，是巴勒斯坦人受到有系統的清肅/根除。」「那麼巴勒斯坦人口增長八倍是怎麼一回事呢？」

「一次恐怖襲擊不是種族屠殺的企圖。」「對，我們必須看意圖。」「圍捕所有的巴勒斯坦人進入Rafah，說那是安全地帶，然後侵犯Rafah，那是種族屠殺的企圖。」「你認為他們侵犯Rafah僅僅因為那裡有巴勒斯坦人，不是因為哈瑪斯武裝分子和他們所抓獲的人質可能也在那裏？你想哈瑪斯如果釋放了人質，放下了武器，他們還是想要殺巴勒斯坦人？我們要看意圖，我們同意巴勒斯坦人死一個都嫌太多，但進入Rafah搶救人質和消滅那些行惡的哈瑪斯分子也有理，戰爭嘛--但意圖不是為殺人而殺人。每次巴勒斯坦人都死在開火襲擊以色列之時，從來不是以色列人去尋找出擊。」

(有人出來阻止這場對話，認為是在演戲，Rochman不容。)「我有權利和我另一位猶太弟兄對話。這是唯一能促成巴以關係進步的途徑。與其和所有做不了甚麼的西方人對話，我是住耶路撒冷的猶太人，能夠實際影響那裡的人，你們應該樂意找我這樣的人對話，而不是找別人說我們(猶太人)的壞話。」

「只要猶太以色列國存在，巴勒斯坦人就沒有前途。他們占領了那地。」「你想我們沒有辦法共同擁有這個國家，無須將任何人趕走？」「一個共同的以色列斯坦？」「等等，我把它叫以色列，他們把它叫巴勒斯坦--歷史上有時一個國家有兩個名字對嗎？我應該能看見一個巴勒斯坦人而認為這是在巴勒斯坦，而巴勒斯坦人看見我應該認為他是在以色列(歷史上這地方是以色列)，大家都不覺得自己的地盤被奪去好嗎？我們現在的立場是互相對立，其實不必。」

「對。問題在於現在的以色列政府是靠種族隔離賴以生存的。」「你可以解釋一下以色列如何搞種族隔離嗎？」「有兩套系統，一套是給以色列，享有所有的經濟利益，住在未被占領的地方參與民主選舉，所以按定義以色列政府搞種族隔離。」「種族隔離就是在一個國家裡，政府給不同的族裔有不同的權利，好像南非。在以色列，所有的以色列人，包括20%的阿拉伯巴勒斯坦人，有完全平等的權利。在約旦河西岸/猶大撒瑪利亞那一區，是由巴解組織(PA)自主管理的。住在那裡的人顯然沒有權利進入以色列，以色列人也無權到那裡去。加薩是另一塊地方，由哈瑪斯管理，以色列人無權進去，加薩人也無權出來。我很希望這些地區都能夠統一管理，但我們目前沒有這樣的體制。我看現在剛好與種族隔離相反，是三個不同的轄區法律，管理三個不同的人口。我倒願意所有人都能夠到全地所有區域。」

「你意思約旦河西岸應該獨立自主？那麼所有的(猶太人)定居點都應該撤銷。」「我說的是從約旦大河到地中海，住在這地的巴勒斯坦人和猶太人都應該自由，所有人在約旦河西岸或加薩都不該有任何出入限制問題。所以猶太人住在約旦河西岸那裡，不應該叫作住在猶太人定居點。從大河到大海，我們如果爭辯巴勒斯坦人應該有權利在其中任何地方通行居住，那麼我們應該同樣爭辯，猶太人需要有同樣的自由和權利。巴勒斯坦人在巴解組織管轄之下不可以進入以色列這件事，在我看來是不對的，住在加薩巴勒斯坦人不可自由離開那裡到別處也不對，但這不是以色列政府能夠隨意安排和治理的。

你所批評的不自由不公義現象我們需要討論，但不能用種族隔離來形容這個很複雜的問題。很多猶太人聽見隔離或種族屠殺或殖民定居點清洗，立即就不想和你談了。但你如果談那些檢查站的具體問題，猶太人就可以了解。現在的問題是極左派埋怨猶太人太右，而極右派埋怨猶太人太左；資本主義者埋怨我們太共產主義，而共產主義者埋怨我們太資本主義；白人至上主義者說我們是頭號敵人，黑人至上者也同樣；我們猶太人簡直成了一切問題的根源。」

(這時附近有人群開始吟唱口號Free Palestine、We don't want two states、Give us back '48、Palestine is for Arabs、We will honor all our martyrs等等。原來學生認出這是Rudy Rochman，他在社交媒體上有很多人關注。有人講演咒罵他，好像他代表了所有的以色列軍人殺戮巴勒斯坦人，學生們也喊Baby killer off our campus等口號。警察保護他離開了人群，有人採訪，看Rochman是甚麼反應。)

他說：「我對眾人的反應不驚訝，因為很多人從一個仇恨、憤怒、痛苦的黑暗地方來，有的家人被殺害，他們有權利表達。不過把普通猶太人當作憤怒對象是不對的，人們應該進行對話溝通。所以我來這裡和幾個人進行禮貌對話，有很多觀點我其實是同意他們的，我不把他們看作敵人，有兩位比較年長的來對我說他們願意和我做一番真誠的對話。」

後面的一些對話也錄下來了，你可以從第13分鐘開始觀看。我認為有很多重要的內容是我原來所不了解的。還有一段對話也值得你(點擊鏈擊)一聽：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互相缺乏溝通，但實際上是兄弟，人民需要自下而上改變互不相容的慣性思維，然後掌權的一方(目前是以色列)有責任投資和改變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