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7, 2023

清除太浩湖中的有害垃圾

本文內容是根據三藩地方報紙SFGate刊載的報道文章而寫。記者Suzie Dundas常駐太浩湖地區和附近內華達山脈將近10年。

誰都知道太浩湖有個垃圾問題。當地有個非營利組織叫作Clean Up the Lake(CUTL),自2018年以來已從湖中清除了超過61,000磅的破爛。但由於潛水員的深度僅限於大概60英尺,有1,584英尺的深度無法接觸到。

有個Restoring the Lake Depths(RTLD)基金會,使用深水機器人從水下清除垃圾。單單2023年夏季,該組織就從湖中拉出了將近5噸重的有害物質,其中大約1噸是含有鉛和鎘的酒瓶,還有幾百架照相機和至少五架配備了鋰電池的無人機,以及一艘16,000磅的電動船。

鋰電池中含有鉛、鎳、石墨、銅等等有毒有害化學物質。有個研究小組7月份對翡翠灣的水進行了研究,發現太浩湖的鉛含量超出了聯邦環保署(EPA)所允准限值的2,500倍以上,部分原因是湖底含鉛的電信電纜已老化。


飲用水如果含有鉛或銅等化學物質,除了對人體健康構成風險外,還會損害湖泊的整體健康。鉛中毒會消耗海洋物種,而銅會使淡水魚迷失方向或殺死它們,導致食物網中斷,並容易為入侵魚種提供機會。即使是電池中的有機化學物質,如高氯酸鋰,如果被魚攝入,也會導致人類和動物的眼睛和皮膚灼傷。這些化學物質還會影響海洋植物的生長,干擾其光合作用週期和發芽。

但好消息是,在湖上休閒遊玩的人現在比較小心了。RTLD基金會執行長Scott Fontecchio說:「新垃圾不多,很多都是舊的垃圾,似乎很多都是50年代和60年代的東西--我們打撈上來的一些船看來像是跟二戰時期的老式坦克組裝在一起,讓人明白他們為什麼沉沒。」

該基金會的機器手藉船上的繫繩進行遠程操作,其爪子能夠收集到深達500英尺的垃圾。他們計劃推出第二艘帶有機器人的船,只要找到足夠長的繩索,就可以到達500米(約1,640英尺)的深度,來清潔太浩湖最深處的水域。

設備不複雜,Fontecchio談到目前的水上機器手,是他與Mission Robotics合作建造的。「我們用 PlayStation 控制器驅動它,用顯示器觀看,只是個電池裝在1x2英尺見方的盒子內。」這一機器手還備有個拉起較大物體用的抓鉤,和一個收集塑膠用的儲物籃。它能夠在水下以4英里/小時的速度移動,並且可以在任一方向看到30至60英尺的距離,具體取決於水的透明度。迄今為止,他們的工作已經覆蓋了從南太浩湖到Cave Rock大約13英里長的湖泊。

夏天,他們每週五天派出機器手,先收集塑膠製品,包括野餐桌、瓶子和塑膠小艇。Fontecchio說,他們這個機器手今年已從湖中回收了將近一噸的塑料。但基金會現在也優先考慮電池,「如果有任何廢物帶有鋰電池,我們就會立即把它拿出來,不會等待付款或保險過程,因為緩慢的洩漏可能會立即開始。」

那艘16,000磅重的電動船,他們把它從水中拉出來之前,必須在幾尺內測試水的酸鹼值,以確保可以安全觸摸。拉上來之後,腳都發燒了,因它毒性非常大。

RTLD基金會從湖中撈出各種大小物件。有一次撿到三個高級數字相機,都裝在桿子上,但沒有一個有腕帶,顯然都是不慎掉在湖裡。Fontecchio開玩笑說,看來多花一塊錢買相機腕帶還是值得。他們還撈到無人機,至少五架。大多數無人機會都發佈自己的最後位置信息,所以容易找。早年沉沒的遊船,近代墜毀的飛機,都屬於他們搜索的對象。

因為氣候,在太浩湖中搜尋危險廢物只能在夏季進行,因此基金會在冬季會轉移到海拔較低的加州Oroville湖和Folsom湖地區進行工作。他們打算利用人工智慧技術提高機器手的水下識別能力--提供瓶子圖片資料庫,讓它能夠識別瓶頸並學會更快地拿起瓶子。

CUTL也在積極與環保組織合作,創建各種可以部署在碼頭的自動機器手,允許訓練有素的基金會工作人員遠程控制機器人的水下操作,無需電腦專家在場。RTLD基金計劃在2024年4月返回太浩湖,繼續清理潛水員無法到達的區域。Fontecchio認為他能夠繼續尋到塑膠製品、罐頭、帽子、空瓶子、電池等等從船上掉下來的物品。

Thursday, October 5, 2023

健康邁入老年生活的跡象

當一個人的年紀越來越老時,身體狀況不是衡量安康的唯一尺度,加強運動和吃蔬菜固然是健康的一個重要部分,但Nashville老年專科醫生Parul Goyal說,健康老人在三個方面顯示出健康:身體健康、情感連結、和精神支持。有了這三樣,人生就得到成就感、有活力、老弱而相對健康。

第一個跡象是花功夫學習新東西,從激發思考中看到認知和用心的能力。所以學個新遊戲、新的鍛鍊(做操跳舞等等)活動、新語言、新樂器,都好--對一切都興趣索然是不健康的。

第二個跡象是能夠誠實面對自己的真正需要。感到孤單嗎?需要約個夥伴會面或一同交誼遊玩嗎?把憂鬱藏在心裡不談,家人恐怕也看出你的不快,反映出一種缺乏信任的不健康情形。

第三個跡象是有自己的朋友圈子,經常聯絡。孤獨落單是老年人最容易出現的問題,尤其是新冠疫情爆發後,美國衛生局局長甚至宣布全國出現孤獨「流行病」。無論你是出去做些義工,還是輔導鄰居孩子讀書寫字,社交有益於大腦保持健康--連打電話或視頻談話都好。

第四個跡象是把身體健康放在優先的次序。吃有營養的食物(比如多吃水果蔬菜,地中海飲食調味,多喝水),常常運動和鍛鍊,特別注意鍛鍊肌肉力量(越不運動越容易跌倒),包括糾正過往不利於健康的習慣。

第五個跡象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雖然老人會生病或受傷,仍然堅持某些愛好最佳。旅遊啊,學做新花樣的菜啊,閱讀有趣味的書籍等等,管理疾病症狀,儘量不讓那些不方便影響到自己對這些事的嗜好。

第六個跡象是與醫生討論自己服用的藥。20年前醫生給你開的藥或許需要調整或不再適用,不要一味增加服藥的種類而不復查,生活環境和習慣改變可能會改變你的藥物效果/副作用。

第七個跡象是為將來做計劃。萬一住院或失去自理能力該怎樣辦理?萬一遇到金錢損失呢?趁著大腦好用,親自把一切都安排妥當。華人這方面似乎很差勁,最後總是家人甚至別人替老人決定這、決定那。但這裡說的為將來計劃,是指提前一、二十年考慮一些重要事情,不是講生命最後一年或幾個月的計劃。

讀者你都好嗎?願你凡事興盛,身體健壯。本文內容取自HuffPost文章:7 Signs You'tr Aging Well。

Tuesday, October 3, 2023

被擄歸回後的聖卷和歷史

瑪代和波斯王古列打敗了巴比倫帝國,吞併了它所有的地盤,包括幼發拉底大河以外的疆域--猶大。公元前538年,古列發令允許從猶大被擄到巴比倫的百姓回到家園,那年有些人回去了。第二波回歸潮是在公元前520年左右(有些人留在巴比倫建立了猶太人社區,沒有回去)。如此大約200年,猶大和猶太人在波斯帝國的治理之下,直到希臘帝國興起征服波斯。聖經很多書卷就在這段時期內編輯整理成書。

波斯人對屬下臣民採取自由放任的態度,可能是因為巴比倫地盤太大的緣故。所以國家改朝換號對百姓來說屬於天高皇帝遠,那時的《傳道書》反映出官僚作風、司法不公、亂七八糟的時代。5章7節:「你看見政府壓迫窮人,不以公道對待他們,不尊重他們的權利,你用不著驚奇。每一個官員都有比他地位高的在保護他,而他們都受更高級官員的保護。」你如果看《以斯帖記》,一齣荒唐喜劇,波斯王很昏庸可笑,女英雄主角能夠從大壞蛋哈曼手中把猶太人救出來。

以斯拉記和尼希米記,連同歷代誌上下卷,都在這段時期寫成。有些小先知書可能也在同一歷史階段寫成,比如哈該書和撒迦利亞書,因為卷中提及這階段中的一些歷史人物。

第二批猶太人回歸由所羅巴伯帶領,他是新上台的大利烏王所任命的猶大省長,大祭司約書亞同他一起。根據歷代誌的家譜,所羅巴伯似乎是大衛的後裔,所以有些被擄的猶太人可能希望他能夠成為一位真正的王,脫離波斯權勢重新獨立--但是沒有,猶太歷史再也沒有提到他。

那些跟隨所羅巴伯回到猶大的群眾發現猶大住了很多人,有些人沒有被擄離開猶大,以東人和其他外族人都在這裡安家,這些「本地人」與回歸的猶太人不和睦,特別是有些回歸的人有自己的一套理想主義規條。這些都在以賽亞書最後一部份反映出來,還有哈該書和撒迦利亞。回歸的人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修好了聖殿和耶路撒冷城牆,而且並非每人都對修建成果滿意。

後來,波斯王亞達薛西派(酒政)顧問尼希米作為省長回到猶大,「精通耶和華誡命和以色列律例的」祭司以斯拉是差不多同時回去的。我們在以斯拉記9章讀到他譴責民眾與異族通婚,認為是引起上帝忿怒的罪惡。

不過以斯拉禱告中提到的「你藉你僕人眾先知所吩咐的...不可把你們的女兒嫁給他們的兒子,也不可為你們的兒子娶他們的女兒」,我們不知道哪些先知說了這些話,他可能只是復述摩西五經中(祭司P來源)的話--再次反證了「聖經無誤論」。按聖經學者共識,摩西五經的P來源是較晚的文字編輯部份,但成為上帝權威妥拉(Torah意思是律法教導)的一部份。

尼希米記8章寫了另一個重要事件:祭司以斯拉在眾人面前大聲閱讀摩西律法,可見當時正在建立聖經的權威性。學者無法證實公眾閱讀這件事的歷史性,但至少反映出聖經作者的堅決態度。男女老少能站五、六個小時聆聽誦讀和講解--這裡講解聖經的時代已經開始了,這些解釋反映在接下去的文士追憶、認罪和禱告中。

他們把聖經看為一系列的歷史功課。比如上帝創造的結論是「唯獨你是耶和華」,亞伯拉罕「在你面前心裡誠實,你就與他立約...且應驗了你的話」,因為「你是公義的」等等,引用很多摩西五經中的字句。用經文來回顧歷史,結果首領、利未人、祭司都重新鄭重起誓畫押,遵守律例典章,每年奉獻聖殿。

波斯最後被希臘帝國征服,它廣闊的地盤包括猶大也開始歸希臘,但亞歷山大死得太快,之後希臘被他手下幾位將軍瓜分。在接下去一個世紀中,猶大屬於佔領埃及領地的Ptolemaios將軍的朝廷,直到公元前201年才被另一位希臘將軍的後裔Seleucids奪去。Seleucids統治敘利亞及其東邊的一大片領土,和Ptolemies朝廷一樣,是徹頭徹尾的希臘文化。

希臘的城市自治特色擁有群組公民時常聚會的制度,把民眾分成較小單元,現在留下來的猶太會堂和基督教會傳統就是那時建立。日常事務交給市政委員會,大劇場提供娛樂或開會的地方,體育館培訓男運動員、練習和文化軍事訓練場所等等。

毫無疑問,很多猶太人歡迎這種希臘式治理,完全沒有強制性和排外性,他們希望能把這種形式的治理帶回家園。但另一些猶太人不歡迎完全希臘化的做法,有自己的經文聖書,何必要學習希臘詩詞和哲學!再說體育館那種地方,男運動員是完全赤裸的,受過割禮豈不是會遭到嘲笑?

猶太人之間這種衝突在Seleucids接管後更加嚴重,公元前175年爆發了武裝衝突。按照馬加比書的記載,耶路撒冷的Jason大祭司修建希臘式體育館,甚至在聖殿裡建造奧林匹克亞宙斯神的祭壇,並開始迫害猶太教徒,沒收和焚燒妥拉抄本,禁止割禮等等。學者們說但以理書要在這個背景下來讀,因為但以理書最後六章(7-12章),似乎直接反映出這個時期Seleucid皇帝Antiochus四世的宗教迫害。

本文內容取自James Kugel的《How To Read The Bible》一書第35章。

Saturday, September 30, 2023

領導國家的老頭老太

本文內容取自《今日美國》記者Kim Hjelmgaard寫的國際觀察評論文章:Too Old or Very Wise: US Leaders。

年齡會影響工作能力嗎?如果你是世界領導人或重要立法者,你需要保持敏銳和敏捷,讓工作處於巔峰狀態。總部位於華盛頓的皮尤研究中心數據顯示,全世界的總統/總理年齡從35歲到90歲不等,大多數是50多歲或60多歲,而女性一般比男性國家領導人年輕--最近卸任的芬蘭總理Sanna Marin就職時只有34歲。

但根據華盛頓研究組織Freedom House的說法,在美國之外,年長領導人往往是政治自由度較低的國家的特徵--獨裁專制者。獨裁者設計改造自己的制度,使自己掌權的時間遠遠超過民主通常允許的時間:俄羅斯總統普京70歲,土耳其總統Recep Tayyip Erdogan 69歲,中國習近平70歲。

皮尤研究中心說,80歲高齡的拜登總統不僅是橢圓形辦公室中第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他的相對資歷也使他躋身5%最老世界領導人之列。他的2024年總統職位主要挑戰者川普緊隨其後,現年77歲。參議院共和黨領袖Mitch McConnell 81 歲,他最近在公開場合出現明顯健康問題。

在第118屆(本屆)國會,眾議院議員的年齡中位數從第117屆國會的58.9歲小幅下降至57.9歲,然而參議院的年齡中位數持續上升,從四年前的62.4歲變成現在的65.3歲。在20世紀80年代,華盛頓的大多數美國議員年齡都在50多歲。

按Freedom House網站的數據,現在領導人年齡在80歲以上的國家中,只有兩個國家是「自由」的,美國是其中之一。他們還同時評估人們獲得政治權利和公民自由等等機會,美國總分數目前是83分,不算差,但落在許多國家的後面。芬蘭100分,紐西蘭和加拿大也幾乎滿分,連斯洛伐克都有90分。

Steven Webster教授研究政治行為和民意,他說美國人口的年齡中位數是39歲,顯然與代表他們的政客「不匹配」。這也許可以解釋為國會議員的任職時期比過往長,美國人似乎比較青睞現任者--某人一旦當選,往往會繼續當選。另一個可能的解釋是,老年人比年輕人更多地參與投票,並投票給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人。「總的來說,美國人對國會不滿意,但官員的連任率卻高得驚人。反正我們傾向於投票給我們已經知道的人,而這些人都年長。」

拜登沒有重大的健康問題。他不喝酒也不抽煙,似乎經常鍛鍊身體。不過,有時他說話時確實會忘記名字或單字。川普的醫生一再說他健康狀況良好,但有些醫生指出,如果他的體重指數超過30,臨床上就屬於肥胖症。McConnell的醫生說,儘管他最近兩次在記者面前「僵住」,但並沒有癲癇、中風或帕金森氏症等活動障礙。

儘管如此,負責國家最敏感機密的人正在變老,這仍然是FBI和CIA的最大噩夢之一,因為他們可能健康狀況出問題,導致美國機密資訊從他們脫口而出。

前中央情報局、國家安全局和白宮情報官員Larry Pfeiffer說:「美國情報界員工的心理健康是判斷他是否應該訪問我們最敏感資訊的關鍵因素之一。一個人若可能患癡呆症或智能下降,就需要醫務人員重新評估健康狀況,不然就要離職。」

國會議員與情報官員不同,當選就可以接觸機密資料。因此,情報界「依靠高級領導層的集體智慧,來確定議員何時不再擁有情報訪問權限」。

美聯社最近的一項民調發現,77%的受訪者(89%的共和黨人,69%的民主黨人)認為拜登太老,不應再繼續執政四年。人們對川普的擔憂主要不是年齡,而是其它的問題。

Carnegie歐洲智庫高級研究員Stefan Lehne說,與美國多少比較穩定的兩黨制度形成鮮明對比,歐洲許多國家組建新的政黨比較容易。這些歐洲政黨通常是由年輕有魅力的政治家推動,他們能夠迅速晉升到最高層。這在某種程度上解釋了近年來歐洲極右翼和極左翼政黨的崛起,其領導人普遍年輕化。根據彭博社的分析,歐洲政府首腦的平均年齡53歲。

Lehne博士說,造成美國和歐洲領導人年齡差異的一個主要因素是金錢。因為當選美國最高職位需要大量資金,所以政黨偏愛那些知名度高、地位比較穩固的人,沒有人願意投資在到達頂峰機會很少的人身上--這種情形通常有利於美國統治階層連任。而在大多數歐洲國家,你不需要從私人捐助者那裡籌集數百萬美元來競選公職。

Lehne博士來自奧地利。2017年,奧地利31歲的Sebastian Kurz成為世界上最年輕的政府首腦,也是千禧代第一位領導歐洲國家的人。

如何縮小民選官員與民眾的年齡差距呢?俄勒岡州前國務卿Phil Keisling現在經營一個名為「在家投票」的組織,其目的是改善州和地方各級在家投票選擇機會。他說,美國需要採取更多措施來鼓勵年輕選民參與政治投票,尤其是參加政黨的初選,來決定提名誰作總統候選人。而美國18歲至34歲的人幾乎沒有甚麼人參加初選投票。

然而Keisling警告說,在應對美國的政治挑戰時,不能過度重視年齡:「在美國,我們政治家的年齡遠不是問題,而他們變得多麼不負責任和極端,黨派不合作協商傾向才是大問題--大幅改變領導人年齡未必會讓我們的政治局面變好。」

不知您怎麼想,我是不願意在年老的時候出來擔甚麼重大責任,或者去打拼奮鬥甚麼,除非我在一個職位上有老本可吃。吃老本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國家領導人或政客難免遇到新形勢,必須學習解決新問題,只靠吃老本恐怕就不夠用了。還是交班吧,讓年輕人去選有精力闖蕩和打拼的人。

Thursday, September 28, 2023

美國民主旗手為何落後了?

美國憲法曾是世界民主的旗手。如今,許多其他國家都有更公平的選舉和立法制度。本文內容取自《大西洋報》評論文章How American Democracy Fell So Far Behind,作者Steven Levitsky是哈佛大學教授。文章比較長,我翻譯的不是全文,乃是有所刪減的大意。

1814年春天,即美國憲法得到足夠數目的州接納25年後,在挪威,112名男人——公務員、律師、軍官、商界領袖、神學家,甚至還有一名水手,在一個鄉村小鎮Eidsvoll花五個星期開會,辯論並起草了挪威憲法--世界上第二古老的憲法。與美國的開國元勳一樣,當時挪威的獨立領導人也處於政治不穩定的境地,民族主義浪潮洶湧,人們主張自己的獨立--他們視美國經驗為一條值得遵循的道路:獨立於外國勢力的民主自治。

挪威媒體廣播美國實驗的消息,將華盛頓和富蘭克林塑造成英雄。雖然他們的媒體將美國總統描述為「君主」,說華盛頓已「被任命為美國四年獨裁者」,說副總統是「總督」,不太正確,但著名的挪威獨立倡議人Christian Magnus Falsen在他們的憲法制定過程中發揮了主導作用,他後來宣稱挪威憲法的部分內容「幾乎完全」基於美國的榜樣。

美國憲法雖有缺陷,仍然是一部開創性的文件,美國成為第一個沒有君主制的大國,乃藉定期選舉來填補其最重要的政治職位。在接下來的一個世紀裡,美國憲法成為全世界民主共和思想改革者的典範。

然而美國現在似乎不再是個好榜樣。自2016年以來,美國經歷了政治學家所說的「民主倒退」:政治暴力激增;威脅選舉工作人員;(有些地方)努力提高投票難度;在任總統發起推翻選舉結果的運動--這些都標誌著民主陷入困境。

我曾介紹過民主自由指數的概念,用分數追蹤世界各地民主制度的健康狀況。有一家機構(Freedom House)每年給各國打分從0到100(100表示最民主)。2015年美國得分為90分,與加拿大、法國、德國和日本等國家大致相同。但此後,美國得分穩定下降,現在不僅低於西歐所有成熟的民主國家,也低於阿根廷、捷克共和國、立陶宛和台灣等新興民主國家。

美國民主為甚麼會有這危機?在過去兩個世紀中,美國經歷了巨大的經濟變化和人口變化--工業化、城市化、人口多樣化,然而它的政治架構基本上處於凍結狀態。這就帶來政治不穩定。問題在於人們崇敬美國憲法,然而這憲法是在民主時代之前制定的,其部分目的是防止「多數人暴政」。這就產生了下列的問題(叫作反多數主義):

由於選舉團代表制度,多數派往往無法贏得權力,而當他們獲勝時也往往無法執政,因為美國領導人失去普選時仍可以成為總統。美國參議院給予每個州同樣的代表權,從而大大提高了人口較少州的代表性;參議院經常由失去普選帶來的政黨控制;參議院的阻撓規則常常讓多數派無法通過正常立法;由於最高法院的組成是由總統和參議院決定的,而總統和參議院往往不能代表多數選民,結果最高法院越來越脫離多數民意。憲法為少數派帶來了巨大的優勢和利益,並開始危及美國的民主。隨著共和黨在川普的領導下轉變為極端主義和反民主力量,美國憲法現在保護並賦予獨裁專制者權力。如今美國比任何其它成熟的民主國家都更容易受到少數派統治的影響。

參考挪威情形。他們在1814年制定的憲法時仍然是世襲君主制,國王保留任命內閣和否決立法的權利,當時議會由地區選舉團間接選出,投票權僅限於滿足某些財產要求的男性,城市精英在議會中獲得了強大的固有優勢。當時挪威絕大多數是農村:約90%的選民居住在農村。由於許多農民擁有土地,因此可以投票,富裕的城市居民擔心被大多數農民壓倒,於是規定議會中農村與城市席位固定比例是2比1,而農村居民的人數與城市居民的比例實際是10比1,這叫做加強少數統治的農民條款。兩院制進一步削弱多數統治:挪威上議院不是由人民直接選出來,而是由下議院來選--那時他們顯然比美國差。

然而到1913年之後,挪威成為男女平等投票的民主國家,雖然農民條款仍然存在。這個不合理條款到了20世紀中葉才協商改革廢除,因為都市化導致一半人口住在城市,2比1農村選民的比例明顯過高。挪威在1978年將投票年齡降低至18歲,並於2009年取消了上議院,真正實現了多數統治。

挪威沒有停止民主化進程。隨著20世紀末和21世紀初挪威社會和全球規範改變,憲法權利和民主權利以新的方式擴展。例如原住民在1988年的修憲中得到新的保護。1992年修憲保障了挪威人享有健康環境的權利。2012年挪威憲法再次修改,廢除了挪威的官方宗教,並保證「所有宗教和哲學團體」享有平等權利。2014年,挪威通過了一套全面的憲法人權和社會權利保護措施,包括尊重兒童尊嚴、他們受教育的權利和生存權(政府援助那些無法養活自己的人)。從1814年到2014年,挪威憲法總共修改了316次。

兩個世紀的改革使挪威成為世界上最民主的國家之一。在Freedom House的全球自由指數中,2022年大多數成熟民主國家得分都在90分以上,加拿大、丹麥、紐西蘭和烏拉圭等少數國家的得分在95分以上,只有芬蘭、瑞典和挪威三國獲得100分的滿分(共有25個不同的民主維度評分)。

挪威的轉型故事不尋常但也不罕見。其他歐洲國家的政治體係都是從同樣不民主的地方起步,各有許多改革阻礙:大多數國家(例如挪威)都有君主制統治,只允許擁有財產的男人投票,投票通常是間接投給當地的某「名人」,讓他們再去選出議會成員等等。拉丁美洲國家在19世紀初獨立後,建國領導人都以美國憲法為範本,1840年以前所有總統都是藉選舉團或立法機構間接選出等等。

到處的國會對大多數民眾的立法搞審查阻撓,讓非民選的世襲成員機構有權否決立法等等,都是效法美國來防止「多數人暴政」,以捍衛保護少數人的自由和權利。其實美國的開國元勳並非不知道,這些允許少數否決多數的做法會引起國會運作不良,比如Alexander Hamilton曾引用波蘭的例子指出其有害性。在當時那個君主制和貴族制的世界裡,美國的建國憲法雖然仍有反多數主義的特徵,仍因為相對民主而脫穎而出。

然而來到20世紀,大多數現在成熟的民主國家都廢除了最惡劣的反多數主義機構,採取措施賦予多數人權利。他們廢除了對選舉權的限制:法國第三共和國1870年首次有男性普選權;紐西蘭、澳洲和芬蘭19世紀末20世紀初率先實現女性選舉權;西歐大部分地區也在1920年讓幾乎所有的成年男女參加投票。

間接選舉也逐漸消失。19世紀末,法國和荷蘭取消了先前選舉議會成員的強大地方議會;挪威、普魯士和瑞典在20世紀初同樣取消了間接選舉;法國在1950年代末期嘗試在一次總統選舉中用選舉團制度,後來放棄了。選舉團制度在整個拉丁美洲逐漸消失:哥倫比亞是1910年取消,智利在1925年,巴拉圭在1943年。巴西1964年在軍事統治下採用了選舉團制度,但在1988年以直接的總統選舉取代。阿根廷是拉丁美洲最後一個搞間接總統選舉的國家,於1994年放棄了選舉團制度。

大多數歐洲民主國家還改良了他們的選舉制度,就是把選票轉化為直接的民選代表。從1899年的比利時、1906年的芬蘭和1907年的瑞典開始,政黨聯盟成功地推動了多成員選區的比例代表制,使各黨在議會中的席位與其在普選票中的份額更加一致。這些新規則讓贏得40%選票的政黨有望贏得大約40% 的席位。政治學家Arend Lijphart說,這有助於讓選舉多數轉化為執政多數。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幾乎所有歐洲大陸的民主國家都採用了某種比例代表制,而現在人口超過100萬的民主國家中有80%都採用了這種做法。

20世紀初,英國不民主的上議院開始受到壓制和消除。1906年自由黨在選舉中贏得壓倒性勝利,取代了執政十多年的保守黨。新政府推出了雄心勃勃社會政策,藉對繼承和土地財富徵稅來支付,保守黨陷入恐慌。當時上議院是由保守的世襲貴族主導,不是選舉產生的,他們直接打破先例,否決了自由黨政府1909年最重要的稅收法案,救了保守黨。

上院為自己辯護,說這是「監督憲法」,但自由黨的財政大臣David Lloyd George不以為然,嘲笑上院那些貴族議員是從無業人士中隨意挑選的普通人,質疑他們可以推翻法案的權力。面對憲法危機,自由黨起草了《議會法案》,要剝奪上議院否決立法的能力。除了稅收,保守黨還擔心自由黨很多其它計劃,包括給天主教愛爾蘭人更大的自治權等等,堅決反對。

最終,英國這項法案不僅在下議院通過,也在上議院獲得通過。因為自由黨政府威脅,保守派若不讓步,就任命數百名新的自由黨議員進入上議院。結果議會法案通過,剝奪了上議院阻止民選下議院通過新法律的能力,英國最強大的反多數主義機構之一被大幅削弱。這次改革不但沒有引發危機,反而為20世紀建立更充分、更包容的民主制度鋪平了道路。

好幾個新興民主國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立即廢除了貴族上議院。紐西蘭1950年取消了類似上議院的立法委員會。丹麥於 1953 年通過全民公投廢除了 19 世紀的上議院。 瑞典於 1970 年效仿。到 21 世紀初,世界上三分之二的議會實行一院制。 結果並沒有像上議院的捍衛者經常警告的那樣出現政治混亂和功能失調。 紐西蘭、丹麥和瑞典後來成為世界上最穩定和民主的三個國家。

使歷史上不民主的上議院民主化,另一種方法是讓它們變得比較有代表性,這就是德國和奧地利所走的路。二戰後的德國,西德人在美國佔領軍的監視下制定了新的民主憲法。德國新憲法面臨的主要任務之一,是改造他們19世紀的第二議院(歷史上主要由任命的公務員組成)。當時他們考慮了幾種選擇。美國佔領軍雖然極力推動,但他們拒絕接受美國聯邦參議院各州同等代表權的模式,而是基於各州人口來確定聯邦參議院的代表數目。所以,德國第二議院仍保留,但比較具代表性--小的州向聯邦參議院派少的代表,中等規模的州派多一點,最大的州則派更多。這種結構將聯邦制和民主原則結合起來。

採取措施限制少數派對立法過程的阻撓也很重要,比如法國建立一種叫作「結束」的程序,允許簡單多數結束議會某種無休止的辯論。英國也進行了類似的改革。1881年,自由黨首相推行了一項「結束規則」,允許議會多數成員決定結束辯論,以便進行投票。澳洲國會也於1905年通過了類似的閉會規則。在加拿大,議會中的反對黨少數派以馬拉松辯論阻撓了好幾項重要法案,促使政府於1913年4月建立了一項閉會規則,允許以簡單多數來結束辯論。

近幾十年來,取消少數派阻撓議事能力的趨勢仍在繼續。芬蘭、丹麥、冰島議會都曾有類似的允許少數派延遲或阻撓執政黨立法程序的規則,先後都在20世紀被廢除掉。在各種改革當中,只有司法審查是朝著反多數主義的方向發展,許多民主國家讓最高法院,或專門的憲法法院,來扮演法律監護的角色。

司法審查的「反多數主義」根源可能是早年任命的法官經常推翻當今多數人所支持的立法。世界各地的民主國家大都藉著任期限制或退休年齡來改變終身制,緩解這個問題。例如,加拿大於1927年強制最高法院法官75歲退休,澳洲於1977年則規定高等法院法官70歲退休。議員們認為規定退休年齡有助於「法院現代化」,因為可以聘請比較貼近人民且持有「當今價值觀」的法官。

1945年以來,每一個民主國家都對高等法院法官引入了退休年齡或任期限制,從而限制了長期任職法官約束後代立法的問題。

總之,20世紀迎來了現代民主時代,許多由前民主君主政體和貴族政體設計的束縛民眾多數的規條被拆除。世界各地的民主國家廢除或削弱了其反多數主義部門架構,保守派捍衛者焦急地警告不穩定、混亂或暴政即將到來,但自二戰以來,這種情況很少發生。實際上,加拿大、丹麥、芬蘭、法國、德國、紐西蘭、挪威、瑞典和英國等國家在20世紀末都比世紀初更穩定、更民主。消除反多數主義有助於現代民主的興起。

美國在20世紀也朝著多數統治邁進。第十九修正案將投票權擴大到了女性,1924年將公民權和投票權擴大到了美洲原住民,1965年《投票權平等法案》使美國達到了普選的最低標準。美國上議院也實現了部分民主化--在1913年以前,上院由州立法機構指定,而不是直接選舉產生,1913年的第十七憲法修正案要求各州直接普選參議員。

到20世紀60年代,立法選舉更加公平。比如阿拉巴馬按照人口分佈調整了各區代表,維吉尼亞州以公投方式決定政策的改變。1962-1964年最高法院裁決各州選區必須大致上代表相等人口,令17個州頓時消除很多鄉村選區,因為人數太少,不該有那麼多代表。

美國最後一波憲法改革:1961年第二十三修正案賦予華盛頓特區居民在總統選舉中的投票權;1964年第二十四修正案最終禁止了(選舉)人頭稅;1971年第二十六修正案將投票年齡從21歲降至18歲。

然而比起其他民主國家,美國的進步還不夠。比如,世界上其他國家的總統選舉先後都廢掉了間接的選舉團制度,只有美國把它原封不動保存下來;還保留了領先者當選(即贏者全得)的制度,經常讓(不到一半票數的)少數派勝選;參議院的票數分配嚴重不當也完整保留,讓人數少的州能夠有效制衡人口眾多州的選民聲音。

參議院保留少數派的否決權,以致從19世紀末開始,阻撓行為顯著增加,並且沒有像其他國家一樣實行50%多數的閉會規則。美國參議院通過了幾乎不可逾越的67票絕對多數決定修改法律。1975年,這項門檻降低到五分之三,但仍屬高度的反多數主義。就這樣進入了21世紀。

最後,與其他所有成熟的民主國家不同,美國沒有對聯邦最高法院法官實施任期限制或強制退休,大法官們實際上是終身任職。而在州一級的最高法院,美國50個州中有46個先後在十九或二十世紀對大法官施加了任期限制,另有三人到年齡強制退休,只有羅德島州的最高法院大法官維持終身任期。 在民主國家中,美國和羅德島州一樣,是獨一無二的。

總而言之,美國憲法並非神聖的文本,乃誕生於妥協和即興創作。它活生生展現了一個民族。縱觀歷史,美國人一直在努力使我們的體制更加民主。 但這項工作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停滯不前。重新喚醒休眠的美國民主憲政改革傳統至關重要,這樣做才能夠使美國實現其未竟的承諾--為所有人建立民主制度,並成為世界的典範。

Tuesday, September 26, 2023

預防槍枝暴力辦公室成立

拜登總統和哈里斯副總統上星期五在白宮宣布,成立聯邦槍支暴力預防辦公室,目的是減少美國槍支暴力到處氾濫的問題--去年槍擊事件奪去4萬8千多人的性命。

總統說:「不能單靠這些步驟解決所有槍支暴力問題,但齊心協力將拯救生命,我們要幫助全國團結起來,建立緊迫感、嚴重感和目標感。」

新成立的辦公室任務是建立類似於FEMA的聯邦機構,協調應對槍枝暴力帶來的問題,聯繫倖存者和身心健康服務部門,由哈里斯副總統負責監督。拜登說,該辦公室還會探討總統能夠採取的行政命令,來減少槍擊事件。

站在主席台上的還有一位年輕的Z世代佛州代表Maxwell Frost。Harris副總統說,「拜登總統和我不斷受到學生的深深啟發,他們是這場控槍運動的領導者。我們受到他們工作的推動,也受到你們大家的推動,擴展我們的工作。」

2020年美國兇殺案陡增,黑人比其他族群面臨更高的被槍殺風險。同年,槍枝成為美國兒童和青少年的頭號殺手,超過汽車和癌症--自殺是最常見的槍殺類型。

拜登槍支政策長期顧問Stefanie Feldman將擔任新辦公室的主任,Greg Jackson和Rob Wilcox將擔任副主任,他們分別帶領了Community Justice Action基金會和Everytown for Gun Safety機構,領導了全國的預防工作。

這並不是政府第一次採取措施打擊槍枝暴力。早在作副總統的時候,拜登就直言不諱地表示需要加強槍支監管,當上總統後,他曾發行政令來監管稱為「幽靈槍」的自製槍支;去年他簽署兩黨的《更安全社區法案》,加強了購槍者背景調查和心理健康計劃;拜登還主張恢復全國禁止出售攻擊性武器,並擴大購買者的背景調查。

2020年槍擊案出現歷史性增長,將社區暴力預防提上了拜登政府的議程。

Frost說:「我們工作非常艱鉅,但一定會勝利。」他在進入國會之前曾擔任「為我們的生命遊行」學生運動的組織者,皆因出現了Parkland那起大規模槍擊事件,才開始出來倡導槍支的管控。他說,大多數人關注我們的槍枝管控運動,通常是在屠殺和死亡事件發生之後,但今天不是。今天,全國人民看到我們在白宮,總統正在採取行動。」

本文內容譯自新聞報導。

Saturday, September 23, 2023

綠黨的基督徒總統競選人

我對於保守派信徒佔盡基督教風頭很生氣,他們這幾年為了抓權抓錢,崇拜川普那座政治偶像到了一個不堪的地步,壓倒進步派聲音。這裡是David Doel採訪傳奇人物Cornel West博士--一位截然不同的基督徒,討論他為更美好世界而奮鬥的過往,為甚麼要作綠黨競選人,以及在政治黑暗時期保持動力的問題。您可搜索West博士更多了解他,也可點擊上面鏈接參看進步派信徒的政治觀點。。


D:Cornel West博士是一位哲學家、作者、活動家,現在是綠黨的2024年總統候選人。非常感謝您上我的節目!首先我要問您,在一個充滿令人沮喪壞消息的世界中,幾十年來您是如何保持不懈的動力去抗爭的?
W:謝謝您。兄弟,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父母、我的浸信教會和黑豹黨(革命翻身運動),給我注入了多少愛和勇氣的動力。我們總是相信所有的事都由災難和失望起頭,失望不能夠逃避,乃是我們的伴侶,但你決不能讓災難和失望說了算。逃避可能讓人進入玩世不恭,是一種不成熟。12歲時你很天真,然後忽然發現資本主義攻佔了你周圍世界,到處有白人至上主義操行把你淹沒,怎麼辦?(黑人)前輩的傳統(信仰)資源和敘事留給我們愛和勇氣,支撐我們不被虛無主義操控和征服。只有愛和公義的社會運動與友情是我們同冷酷世界抗衡的希望。

D:宗教信仰在這其中是甚麼角色?您知道主流媒體對於宗教的看法是十分負面的--限制不同人士的權利等等,您有甚麼不同的看法和體驗?
W:最深的信仰是關乎愛和勇氣。耶穌敢於進入聖殿,趕出兌換銀錢的人;400羅馬兵丁來捉拿他,門徒都溜走,他獨自一人面對;最後走向十字架,這些是極大的勇氣,因為他來解救貧窮受壓迫的人,不是因為他仇恨富人,他恨的是貪婪和膽怯。先知性的宗教永遠是關乎愛和勇氣,好像以斯帖站出來發聲,不為得人欣賞,而是表明你不住在奴隸莊園看人臉色吃飯。跟隨耶穌是如此,穆斯林、猶太教和佛教的宗教都有內在的愛和勇氣,推動自由運動,任何人際關係,愛和勇氣都是最基本的生活法則,上帝無法使用膽怯的人。不過我們的體制試圖壓制發言,一般的宗教用教義讓人懼怕,我們需要脫離一切的綑綁,而真正跟隨先知性的宗教帶給人自由。所以我總是回到音樂(黑人傳統用福音歌曲造就信心),音樂帶給人自由,提醒人不住在奴隸莊園裡。可惜世界上很少人有真正的自由,人們寧願住奴隸莊園。

D:人的觀念恐怕和成長環境和文化的影響有關,很多人從來不質疑環境,不質疑別人告訴他們的事,結果不斷地重複犯錯。我不信教,不過宗教信仰顯然關乎環境,比如關照世界和關照環境。我見您最近參加氣候危機大遊行,請分享您的想法,我們應該怎樣做才能夠實現挽救環境的目標?
W:我們需要團結所有不同理念不同行業的人,才有力量改變那些大公司在全世界貪婪的現狀。我們需要抗爭的勇氣,不能膽怯,這是靈性和道德問題。感謝上帝總是有人挺身而出,離開奴隸莊園,從精神上、身體上打那美好的仗,每個膚色和族裔、每種性別角色,都有美好的見證人像雲彩一般環繞我們。

D:說起抗爭,您了解跨性人權利等等問題。回顧幾十年,您認為現在的抗爭處在一個特殊的時刻,或只是重複以往?
W:我認為現在是個特殊時刻,因為你看到人們為跨性人權利上街遊行,有人反對,和1960年代一樣,革命遇到反革命。那時我年輕,參加黑豹黨熱血沸騰,為非裔工人抗爭,然後有尼克松和里根出來反革命,然後有民主黨出來效法共和黨,資本家掠奪你來重組他們自己,與窮人和工人做鬥爭,叫作新自由主義,重新分配所創造的財富,結果在過去50年中,我們看到有人越來越富,有人越來越窮。現在的工會運動不僅是為工商貿易,而是為所有弱者--貧窮兒童,隨便遭到警察攔截的人...你看到各州猛烈(立法)反擊,引起更多抗爭,我想現在是轉折點,這些運動需要得到支持。不為憎恨報復,乃為了公正和階級憐憫,不然你帶著憎恨報復做個體制的寄生蟲就好。人們渴望公正和憐憫帶來的不同生活,民主黨未能帶來不同,綠黨希望能夠。川普說他能夠帶來不同,但沒有公正和憐憫,他是笑話一個。

D:讓我們來談談您的競選,我有好幾個問題,不過我要先問:您作為活動家能夠同時成為政客嗎?活動家從體制外推動政客進行改革,政客要從體制內協商運作,不然您就出局了,對嗎?
W:當然能夠同時。黑人議員Clayton Powell Jr. 就是一個例子,在華盛頓工作二十幾年,一直是個活動家,因為他一直和體制外自發的群眾運動保持聯繫,給他空間從內部做工。不錯大多數議員表現平庸,見風使舵,只關心下次選舉能否連任,不過例外還是有的,比如德州進步派活動家Henry Gonzalez,做議員三十多年幾乎是孤軍奮戰,曾經很出色。

D:現在,請談談您競選的目標是甚麼。不知您是否會承認,您不可能當選--我不是說您不該當選,但我們的選舉團代表制度讓你沒有辦法。
W:我不認為我一點機會都沒有。歷史很難預測,共和黨已被川普劫持,所以建制派的那一部分早就不在了,川普可能根本不是候選人,民主黨也在慢慢瓦解,我們要看它最後會怎樣。我在這裡是一名見證人,讓我們遊走全國,彼此辯論,你不知道結果會怎樣。讓我們說,我有可能不會贏,當然。但我是一名見證人,大企業貪婪,兩黨制阻礙了窮困人和勞動群眾的民主機會,我不會袖手旁觀一言不發,馬丁路德金和很多前輩未竟的事業在繼續。勞工階級不僅僅關注薪水,還希望更多掌控工作環境條件,保證婦女的尊嚴和權利等等,不讓白人至上主義佔上風。在這一切的事上,我是一名集體聲音的見證人,好像大海中的一浪,我要在這個時刻,促請人們用不同的方式看待事務,更深的思考,行動更有勇氣和更多憐憫--再次喚起屬靈的大覺醒。

(我大致翻譯了三分之二的訪談內容,您可以觀看上面英文視頻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