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anuary 5, 2026

委內瑞拉與美國

新年剛過,爆出新聞:美軍抓捕了委內瑞拉總統Maduro及其夫人,並立即押解出境(到美國)。川普表示,部分原因是委內瑞拉「竊取了美國的石油」。此話怎講?本文內容取自《華盛頓郵報》的報告:Venezuela stole U.S. oil?

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豐富。1976年委內瑞拉政府接管了該國的石油工業,將數百家私營企業和外國資產收歸國有。其中的一家外國資產是美國的石油巨頭ExxonMobil,當時正在委內瑞拉運營一個項目。

2007年,委內瑞拉軍事革命領導人(總統)Hugo Chávez接管了該國擁有最大油田、也是最後一家私人營運的石油公司。(「集體」所有的國營企業和計劃經濟,一般來說都經營得比較差勁。)

川普說,「委內瑞拉的石油生意長期以來一團糟,徹底失敗。與他們本應達到的產量和潛力相比,他們的實際產量幾乎為零...我們將派出我們規模龐大的美國石油公司進入委內瑞拉,投入幾十億美元,修復石油基礎設施,並開始為我國創造利潤。...他們把我們的公司趕走了,我們要拿回來。」--哦,原來他們的低產是美國億萬富翁的損失。

副總統萬斯也附和川普的說法,譴責委內瑞拉沒收美國石油公司資產的行為,認為可以扣上「無視美國制裁」的帽子,而美國決定封鎖該國石油運輸的行動有理。當然,萬斯沒有忘記,川普打擊那些委內瑞拉船隻的理由是「毒品販運」,所以發推時沒有忘記喊一句「必須停止毒品走私」的口號。

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原油儲量。問題是,美國公司從未在委內瑞拉擁有過石油或土地,委內瑞拉官員也從未將美國公司驅逐出境。丹佛大學的委內瑞拉經濟學家Francisco Rodríguez告訴記者:「川普聲稱委內瑞拉竊取了美國的石油和土地,這種說法無根據。」

石油產業國有化是委國歷屆政府幾十年來努力的最終成果,目的是將一原先幾乎完全拱手讓給外國的行業納入政府控制之下。Juan Vicente Gómez是委內瑞拉的軍事獨裁者,他從1908年開始統治委內瑞拉,授權三家外國石油公司控制98%的國內市場。委內瑞拉由此成為全球第二大石油生產國和最大的石油出口國,石油占了全國出口總額的90%以上。

繼任他的委國總統試圖控制國家經濟。1943年,Isaías Medina Angarita總統通過一項法律,要求外國石油公司將一半利潤上繳委國政府。1958年,民主行動黨、民主共和聯盟和獨立政治選舉組織委員會簽署一項協議,確保委國主要政黨都能獲得石油利潤。1975年委國議員開始辯論國有化法案,沒有人阻止--Rodríguez教授解釋說,美國那時更希望的是委國成為相對廉價石油的供應國。1975年8月,Carlos Andrés Pérez總統於當年8月簽署了這項法案。

1976年1月,委國的石油公司接管了石油的勘探、生產、煉製和出口。他們效仿墨西哥、巴西和沙地阿拉伯,掀起一股資源民族主義浪潮,要從美國等國手中奪取能源資源的控制權,以實現經濟主權。

當時美國石油公司受到的衝擊最大,包括Exxon和Mobil(1999年合併),還有Gulf Oil(後來更名Chevron),荷蘭石油巨頭Shell也未能倖免。根據當時的報道,這些公司曾佔委內瑞拉原油產量的70%以上,損失了約$50億美元的資產,但每家僅獲得$10億美元的賠償。

Rodríguez教授說,他們並沒有尋求更多賠償,因為覺得繼續追究下去沒有意義。此外,當時也「缺乏機制,讓這些公司能夠在1976年訴諸法庭」。(1991年委國與荷蘭簽署雙邊投資條約,才為投資人起訴外國政府提供了法律途徑。)

2007年1月,Chávez總統呼籲將天然氣產業收歸國有--這是他重新分配石油財富、將這個窮國轉型為社會主義國家的計劃一部分。當委國國營石油公司PDVSA接管Orinoco石油帶的石油運作時,有幾家石油公司根據新的合約條款繼續留在委內瑞拉,包括美國公司Chevron。

當時ExxonMobil和另一家美國國際石油開發公司ConocoPhillips(康菲)不同意新的合約條款,透過仲裁尋求$400億美元的賠償。國際商會(ICC)2012年裁定ExxonMobil獲得$9.08億美元的賠償,比委國願意提供的$10億還少。2014年,世界銀行國際投資訴訟和解中心(ICSID)裁定ExxonMobil獲$16億的賠償。康菲公司走同一條索賠路線,ICC在2018年裁定康菲獲得$20億賠償,2019年ICSID裁定他們獲$87億賠償。

委內瑞拉至今尚未全額付清債務。他們經濟正遭受惡性通貨膨漲、政府腐敗和美國制裁的三重打擊。繼任Chávez的是Maduro總統,委國的石油出口量從曾經的每日300萬至400萬桶,到現在的每日估計不超過90萬桶,其中大部分出口到中國。

川普政府指控Maduro利用石油收入資助毒品走私和其它犯罪活動,Maduro則稱這種說法是「煽動戰爭」。川普的副幕僚長兼國土安全顧問發推:「委內瑞拉的石油工業是美國人用汗水、智慧和辛勤勞動建立起來的,對委內瑞拉石油工業的暴政式掠奪,是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財富和財產盜竊。」

Rodríguez教授說政府立場是「完全沒有道理的荒謬」。他說這就像「你欠我錢,我們都上過法庭。法庭判你還錢。你開始還錢,然後我通過強硬手段,實施制裁等等,讓你無法繼續還錢,然後我又指控你偷我的東西。」

12月10日,美軍扣押了滿載石油的「船長號」油輪,該船懸掛一面偽造的圭亞那國旗,從委內瑞拉駛向亞洲。美軍還攔截了另一艘類似船隻。國際能源總署前石油主管Neil Atkinson說,如果封鎖持續下去,將嚴重削弱委內瑞拉政府的財政,因為委內瑞拉高度依賴石油出口的收入。短期內,封鎖對委內瑞拉的影響「非常非常嚴重」。 而從長期來看,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他估計委國每天僅依靠寥寥幾艘油輪向海外出口石油。如果封鎖30艘這樣的油輪,就可能會造成毀滅性的影響。

川普封鎖的是「黑船隊」油輪,這些油輪大多使用虛假註冊資訊,運輸受制裁的伊朗石油。目前我們不知道委國使用多少這樣的油輪。

不過Atkinson說,此次封鎖不太會對全球石油市場產生重大影響,因為目前委國的石油供應超過需求。「如果擾亂委國的石油行業,現在不影響全球油價。」即使對於委國石油的最大消費國中國而言,這次封鎖的影響也微乎其微--委國石油僅佔中國石油進口總量的一小部分。「中國人務實,那些油可以更換。」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