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地帶文化一個世紀

Augusta大學歷史教授John Hayes為專家資訊網站撰文，介紹了「聖經地帶」的那一區的文化和歷史。聖經地帶主要指美國南部、中西部密蘇裡州的部分地區以及大西洋沿岸的維吉尼亞州和西維吉尼亞州。那裡教會出席率高，以新教福音派為主。

據說你在那裡的公路沿途常常可以看見福音招牌，提醒人們可以因信得救。「Look No Further! You Are Worthy of Redemption!」或者「Keep Christ in Christmas」，還有色彩鮮艷的「Jesus: COMING SOON」等等。

Hayes教授住在那裡，研究美國南方歷史。他說這些標語表現出「聖經地帶」的一種特定形象--人們很虔誠，社會上政治上比較保守等等，有一個世紀了。但是，這裡的居民是不是真的比較敬虔，還需要認真審查證據。關於南方曾有其它形容說詞，只有「聖經地帶」是個不消失的老生常談。

「聖經地帶」一詞於1924年出現在《American Mercury》雜誌上，是H.L. Mencken參與創辦的一份雜誌，總部位於南方北部邊緣的Baltimore。門肯是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美國最傑出的記者之一，也是一位尖刻的諷刺作家--他筆下的「聖經地帶」並不是褒義的。

門肯在1919年發表的文章廣受爭議，因為他辛辣地諷刺美國南方，將那裡描繪成一片廣袤的文化荒漠。1925年，他密切關注田納西州Dayton對生物教師John Scopes的審判，控訴他違反該州禁止教授達爾文進化論的法律。門肯報導「猴子審判」，以著名的諷刺手法嘲弄那場審判。

「聖經地帶」就是他發明的字眼，在他的短新聞專欄中常使用。描述浸信會和衛理公會這兩個新教宗派不僅主導宗教生活，也主導整個社會的風俗習慣。門肯認為，整個地區都好像浸信會和衛理公會的牢籠，扼殺了娛樂和自由思考。

浸信會和衛理公會在20世紀初的美國南方的確佔據主導地位，這在其他任何地方都難以見到。「聖經地帶」內的浸信會或衛理公會信徒佔比超過50%，而邊界之外就沒有，精確得驚人。

雖然如此，種族和階級卻把「聖經地帶」內的信徒分裂開來。黑人在他們自己的浸信會和衛理公會自己聚會：這些自治的教會後來統稱為「黑人教會」。該地區的貧困基督徒汲取世代相傳的傳統和自身的苦難，建立起一種自己版本的浸信會和衛理公會信仰，Hayes教授描述為「艱難的宗教」--hard, hard religion。

這些宗教分歧與政治分歧關係密切。南方各州藉人頭稅和文化程度測試等等手段，嚴格限制了選舉權，實際上剝奪了黑人和貧困白人的投票權。因此，當年門肯所描述的「聖經地帶」社會秩序，體現出精英和中產階級白人文化，他們掌握著維護這種文化的政治權力。

除了「聖經地帶」，還有一些詞彙也用來描述20世紀初美國南方與全國其它地區截然不同的面貌。在工業化和城市化的美國，南方是「棉花帶」，生產棉花世界領先，人口以鄉村農業為主。政治鬥爭席捲全國，而在「鐵桿南方」是民主黨壟斷。由於貧困率高、工資低、資本有限，南方成為了這個繁榮國家的「頭號經濟問題」，正如羅斯福總統1938年所言。而「吉姆克勞南方」的種族壓迫暴力，使許多南方黑人逃離，到其它地區尋求發展機會。

一個世紀以後，情況有了很大改變。大多數南方人和其他美國人一樣，住在郊區，從事服務業。好幾家企業巨頭都在南方--Walmart百貨、McKesson醫療用品、ExxonMobil石油天然氣公司--都列在《財富》500強前10名之內。然而將黑人大規模定罪監禁的新法律也出台(名為毒品戰)，法律學家Michelle Alexander稱之為「新吉姆克勞」，則不是南方獨有，乃遍及全國。

南方與其它地區的經濟、政治差異消逝，曾經用來形容南方的那些常用綽號也跟著消失，唯獨「聖經地帶」依然頑固存在。為甚麼呢？快速閱覽新聞，就看到有標題討論「聖經地帶的女性觀念」，或將阿肯色州某個小鎮叫作「聖經地帶的LGBTQ綠洲」，好像把「聖經地帶」當作某個一成不變的宗教現象。

事實上，原來聖經地帶的南方人口及其宗教信仰都在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黑人、拉丁裔和混血人口在南方的比例高於美國其它地區。現在白人僅佔該地區人口的52.5%，快速變化的南方充滿活力，這裡的人口多樣性僅次於西部。

這也影響著宗教信仰。2023-2024年皮尤研究中心宗教研究顯示，黑人和拉丁裔美國人比白人更有可能認同基督教信仰。南方黑人(主要在浸信會)和拉丁裔(主要信奉天主教)的信仰提醒我們，南方並非宗教鐵板一塊。

白人浸信會和衛理公會的影響力已不如從前。他們的主要教會架構--美南浸信會和聯合衛理公會--信徒人數幾十年來一直在下降。皮尤研究中心對這區的一項調查顯示，只有12%的人認同這兩個宗派中的一個。

在教會內部，這兩個宗派都曾因女性是否可以擔任領導，以及是否承認LGBTQ的自我角色認同發生重大分裂。這種分歧反映出社會學家James Davison Hunter在1991年提出的「文化戰」現象。

然而他那本書的副標題是「為定義美國而鬥爭」。這些文化戰的戰場是整個國家--交戰雙方不是地區，而是政治派別。他們爭奪的是1960年代以來社會運動的珍貴遺產：民權運動、婦女權利運動、同性戀權利運動、環境保護運動。

文化戰在當代南方地區依然存在，這正好證明了這個曾經獨樹一幟的地區在國家生活中的重要角色。Hayes教授說，這些文化戰在南方或許比其它地方更激烈，但這並非南方「聖經地帶」一成不變的體現；相反，這反映出一種歷史規律：變革越深刻的地方，人們的反應往往越強烈。